第一章(2)

这一天,在早餐店收工之后,龙美一如以往地跟着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妈妈走在前面四处逛摊位,打量着该买甚么食材来做今天的菜肴,龙美则在后头紧跟着。不久,自己也开始在东张西望,想看看路过的每个摊位上都是摆放着甚么样的东西。对于这个年纪的龙美来说,世界到处都充满惊奇,好多东西他都没看过也很好奇那是甚么。走着走着,看着看着,突然发现看不到妈妈,心里急了。

「咦,刚才不是还在前面吗?怎么看不到了!」

「妈妈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会丢下我一个人!」

龙美这刻虽然很着急,但是也不哭不闹,强忍着心里的不安,默默地四处走看,找寻妈妈的踪影。只是找了许久还是看不到妈妈,也摸不着方向,看在他的眼里,不管走到哪理,所看到的景色都很相似,都是菜市场。

经过了十来分钟之后,深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走失了。此时的他,也不懂得寻求别人的帮助,就只是很努力地回想,自己曾经走过哪里,该怎么往回走?试着自己走回来时的路,就这样遶着遶着,竟然还有那么几次是遶回原点。最后凭借着莫名的直觉与方向感,走出了菜市场,顺着一条路继续走。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了火车铁路平交道。

「啊!这里好像刚才妈妈骑车时有经过。」

「继续走下去,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其实他自己根本也不确定有没有走错,只是单纯靠感觉、靠直觉在找路走。

走了好一阵子,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最后,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回到自己的家……。

因为今天是假日,所以姐姐们没去上学,待在二楼。刚走回家的龙美,看着大门也没关着,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地走进去,好似甚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铅笔在图画纸上涂鸦。

在那个年代,民风较质朴,很多透天厝的房子大门都是用铁卷门,只有在晚上睡觉或是出远门没人在家时会把铁卷门拉下。

约莫过了半小时之后,妈妈紧张地从大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龙美,马上急忙地走过去问道。

「你刚刚跑去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在菜市场那里找了你多久?!」

「还以为你是发生甚么事?!」

「真的气死!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经历过这次的事件之后,龙美的妈妈带小孩出门就变得更加谨慎。

龙美这个孩子,个性真的挺内向的,家里明明还有两位姊姊,可是平常也很少跟她们互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龙美自己一个人玩自己的。当时在龙美住家的旁边有一条巷子,巷子的左右两侧有一些民房,顺着巷子一直走下去则是一个死胡同。那个房子所处的路段,虽然说是市区,但因为年代较早,很多空地还没开发,所以会有一些零散的树木、绿地,而在那个巷子最里面的死胡同是一个住家矮房,矮房后面是一个小湖。龙美平常则是喜欢在附近闲晃,四处探险。周遭也常常能看到一些昆虫,像是蝴蝶、蜻蜓、瓢虫之类的生物,龙美当时对于这些生物昆虫可以说是充满好奇心,时常一个人穿梭在花草树木之间寻找牠们的踪迹。

某天近午时分,龙美一如往常的到附近的巷子闲晃。那时正好有三个小孩在玩棒球,一个人投球,一个人就拿着短木棒当球棒,然后三个人交替轮流着玩。当时小孩们玩的棒球,不是那种正式球赛使用的棒球,而是有点像是玩具的小皮球。小孩这一行人看到龙美,随即就走了过去问说:「来,一起玩!」

「喔。」龙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着附和。

「我教你,就一个人投球,一个人拿着木棒把丢过来的球打出去。」

其实,这是龙美第一次玩棒球。不意外的,每次轮到他,不是球丢偏了,就是挥棒落空。

这球一直这样玩不好,开始有些兴趣缺缺,但又不好意思离开,龙美就是这样个性的一个小孩。

过了一阵子,龙美终于打到球了,这次没有挥棒落空,只是这球打出去,直接飞去旁边一辆小客车前面。那时小客车正好把挡风玻璃的雨刷臂立起来,这棒球直接狠准准地打在这雨刷臂上,直接把它打歪了一边去。

小孩们见状马上飞奔过去,这时龙美紧张得很,心想是不是弄坏甚么东西?惨了!心里忐忑不安,急忙想把雨刷恢复原状,一阵手忙脚乱,雨刷臂竟然硬生生地被折断了!

「厚~~~你把它用断了!」小孩其中一人这样喊着。

这时候龙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谁的车?」「我叔叔的。」

「好了好了,不想玩了,回家了。」小孩们就这样不知如何是好的各自解散了。

龙美回到家之后,吃完午餐,约莫下午一时许左右。一位中年大叔,从大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雨刷臂,怒冲冲的对着龙美的妈妈问道:「你是怎么教小孩的?!你知道你的儿子把我车子上的雨刷弄断了吗?」

龙美吓得不知所措,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

「小孩子不懂事,不好意思啦。」

「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就没事了吗?!」

「东西弄坏了!你看你要怎么赔给我!」

龙美的妈妈,不停地反复道歉。盼望着对方能不能别跟小孩计较,就放过他们这一回。

双方一阵僵持不下,最后这位大叔只好自认倒楣。

「以后再弄坏我的东西,大家就走着瞧!」

时间来到了秋天,龙美的大姊开始读小学,二姊则是开始上幼稚园。家中唯一还未到学龄的小孩,就剩下龙美一个人,他平时就是在家里画画图、做做剪纸打发时间。

龙美的父亲,平时白天是很少能遇上的,每次回家或是出门总是来去冲冲,回到家的时候通常也都是晚上九点之后。这天晚上,大门的铁卷门已经拉下,龙美的妈妈正在一楼厨房打理,准备明天早餐店要卖的东西。龙美则是坐在一楼大厅的桌子前画画,今晚画的特别起劲,丝毫没睡意。过了一会儿,妈妈叫了他快点上床去睡觉,龙美没多加理会,自顾自地继续画着。又过了一会儿,妈妈再次催促说:「快去睡觉,很晚了,明天再画。」

「不要,我还睡不着,我想继续画。」

「叫你去睡,就去睡!白目甚么!」龙美的父亲突然走了过来大声地骂道。

「好了啦,没关系啦,让他再画一下。」龙美的妈妈随即缓颊的说。

「叫你去睡,你是没有听见吗!」父亲随即更加大怒,一阵地用脚往龙美身上踹。妈妈这时候见状,急忙地过来想护着,但是也拦不太住。龙美就这样突然被惊吓到,一路躲避父亲的追打,一路爬着楼梯往二楼房间的方向逃。当时龙美睡觉的地方,跟爸爸妈妈是睡在同一间房间的主卧室。到了房间之后,龙美急忙地躺到床铺上,做状要睡觉,可是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满脑子里所想的还是刚才所发生的事。

「快点睡,刚才叫你去睡,你就不听!」妈妈靠到床边稍做安抚,随即便走去二楼另一间较小的房间,关起房门。

龙美这时候的内心还惊魂未定,心里满满的疑惑:「我到底做错甚么了?画画错了吗?」

接着心里又想着:「妈妈怎么不在这里?怎么我才刚被爸爸打,你人就不见了?!」

经历过了这次的事件,龙美开始会注意到,每到晚上,爸爸和妈妈不时的会离开主卧室。龙美有时候还会在床上醒着等,等着看看妈妈何时会来,有时候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半夜醒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又已经在床上睡了。

有次,龙美发现妈妈睡到一半又离开主卧室,于是默默的在后面偷偷跟着,这才发现每次都是到隔壁的小房间里。因为每次都会把房门关上,于是也不知道去到里面做甚么事,然而龙美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总感觉是在做他不喜欢的事。

过了几天,家里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用餐时间开始有电视可以看。节目有时候是播放着卡通,有时候是播放着布袋木偶戏。当时,虽然有在看电视,但是龙美多半是有看没有懂,只看了个表面,完全不知道剧情究竟在演些甚么。

有次,中午用餐时间比起平时晚了些,用完餐之后,龙美去了一楼侧室的小房间,把玩着新买的玩具。这个房间并不大,多半放着小孩子的衣物及一些杂物,算是龙美的玩具间,所有的玩具也都放在这个小房间。

不一会儿,龙美玩腻了,走出来大厅晃晃。这时妈妈正在厨房清洗着碗盘,大厅的电视机没关还播放着。

于是看了看电视节目在播放甚么,只是这次画面看起来很不一样,很像是电视剧或是电影。

画面是一个女人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气氛貌似有些紧张,紧接着镜头带到靠房间的窗帘边,有摆放着一排的人形衣架模特儿。突然间,这些人形模特儿陆续的倒向女人的身上,在剧中的女人随即一阵尖叫!原来这是一部恐怖片,当时看着电视机画面的龙美,也被惊吓到。

后来有好一阵子,龙美睡觉的时候,无论是中午还是晚上,开始不时会做恶梦,反复地梦见人形模特儿扑向自己的画面。这个恶梦虽然情节并不完整,充其量只是短暂的片段,可是梦境从头到尾那个恐怖的氛围却弥漫全身,好似不停地在轮回一样,只要是没清醒过来就会一重复着相同的情节、相同的画面、相同的恐惧!每每惊醒就是一身大汗,有时候全身感觉好热,有时候又全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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