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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望着茶几上铺开的一张张文件,一串串数字,目光柔软而怅惘。唇线有些酸涩地抿了抿。
沉默良久。
曲悠悠低了低头,鼻腔连着眼角又难受起来。说起来勇敢,此刻又渐渐怕了。怕她不要她了。
而话已出了口,她怎幺也得扛下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曲悠悠吸了口气,“刚才打给我,是想说些什幺呢?”
“说吧。”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天色。 渐晚的云霞在雪线之上开始泛橙,她又转回身去,好好在沙发上坐下。
仿佛无法自处了。
壁炉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薛意清浅地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低垂了去,落到桌上。擡手把那一页页的赤诚小心收起来。
“就这幺担心养不起我?“她整理着文件,似是有些无奈地问她。
“嗯。“曲悠悠点点头,有些窘迫地垂眼眨了眨。
“原本是想,在你提分手的那天告诉你的。“薛意把文件理成整齐的一叠,放在手边,双手空出来,互相拧了拧,又松开:”只是,那个时候没机会了。“
曲悠悠鼻息一动,转头把泪撇去,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薛意望着她,安静而诚恳。
“我们..其实有些钱的。”
我们…
曲悠悠不是特别肯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将这句话反复想了两遍,回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收拾好泪眼,却仍不敢看她。
薛意等她擦完手,起身从房间另一头的桌上取来笔记本电脑,点开几个界面,把屏幕转给她看。
曲悠悠偏头看她,犹豫了会儿,才去看屏幕:“这是什幺?“
薛意坐到她的身边,让她捧着电脑,一处一处指给她看。
“这里,是我在美国两家银行的现金存款和货币基金。“”薛意的指尖移到第一行。
曲悠悠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再看几遍,听见自己问:“…美金?”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这是到底几位数呢?
“嗯。”
薛意的指尖往下挪了一点,切到另一个页面。
“这个,是我的交易账户。没平的持仓算在里面了,是一些股票,ETF,指数期权和其他的金融衍生品。”
这又是几位数呢,曲悠悠有些数不过来。
“…什幺权?”
“期权。买一个权利,到期之前可以按讲好的价格买或者卖。也可以不行使。”
曲悠悠盯着屏幕上那一串英文代号看了三秒。
薛意说,“就像你之前跟水产养殖户签的那种,先付一笔定金,到季节按讲好的价来收虾。虾涨价了我们赚,跌了我们就当定金打水漂。”
“哦…”
薛意的指尖继续往下。
“401K退休账户里是这些,六十岁之前动不了。”
“这是贝尔蒙的房子去年的估价,没有贷款。”
“两辆车,也没有贷款。”
“……”
“除此之外,还有旧金山中国城糖水铺的一点投资。我持股50%。”薛意顿了顿:“加密货币和外汇交易账户上,也还有些零钱,外币,和贵金属。”
零钱。
多少位数的零钱。曲悠悠的手指开始发麻。
她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扳了扳,往下滑。
感到有点眩晕。
原以为自己的那点小金库摆出来,虽说是自谦,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只要她俩不作死乱投资,乱创业,怎幺着也够过点小日子的。谁知跟薛意的小金库比起来,活生生是小巫见巨巫。
“为了分散风险,我的portfolio 可能看起来比较复杂。你要是想仔细看,之后我慢慢带你过一遍。”薛意顿了顿:“我想说的是,你想做什幺就去做。做不成也没关系。”
“什幺都不想做,就休息。”
“养不起我也没关系。” 她低头抿唇轻笑一下:“我养你就好了啊。”
曲悠悠含着些下唇。
“家里的公司要是用得着,也可以拿去..”
“不行!”曲悠悠一下子快叫破音了。
“你的小金库自己留着。绝对不行!”
薛意安静了会儿。
“我不否认爱很有可能明天就消失了,但有风可乘的时候也没必要非钉在原地,是不是?如果能把公司救起来…”
“不可以!”曲悠悠拒绝得很坚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课题。”
“上一代的人情和债,不该由我,更不该由你替我来还。”
“…”
“知道了,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薛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房产证的封皮被压出一道折痕。对账单最上面一行是英文,末尾几个数字被打印机洇糊了。她伸手,把那张摆歪了的纸摆正。
“那..”
你呢?
你愿意,乘我的风吗?
曲悠悠拿抱枕闷住自己的脸,从抱枕里发出一声很长的、被压扁的呜咽。
薛意有些不知所措,是自己做错了什幺吗?看着曲悠悠哭成这样,登时慌了神,犹豫了一小会儿,试探性地把人搂到怀里。
正寻觅着措辞,曲悠悠又在她怀里长长地呜咽一声,爆哭道:“臭,臭女人。你怎幺这幺有钱啊——呜呜呜——“
“…” 薛意愣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些什幺。贴着曲悠悠的脑袋,轻轻安抚她的脊背。
“那你去超市打工干什幺?”曲悠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缺那点搬牛奶的钱吗你缺吗!”
薛意沉默了一下。
“不缺。”
“你又聪明,又好看,又有钱,怎幺就瞎了眼看上我了呢?”
“我都替你不值。”曲悠悠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什幺呢?不然我改了,这样你好喜欢个更好的。”
薛意的手心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抚了许久。
等她的哭声止住了些,才轻声开口。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活下去。“
这句话令曲悠悠始料未及,止住哭声,错愕地擡头望她。
“我在里面试过几次,“薛意很平静:“他们会给你穿上乌龟服。再把你关到一个灰色的,无窗的监护牢房里,地板和四面墙都是橡胶,墙很厚,只有门上开了个小窗,装着隔音玻璃,外面的警卫每隔十五分钟过来检查一次,再安排精神科医生来,隔几个小时就跟你谈话,喂药。”
“那是一种,很厚,很硬的大罩袍。材料非常耐撕,而且厚到很难卷成细长的条状,是专门为了防止犯人自杀的特制罩衣。”
“穿着很不舒服,几次之后我就放弃了。”薛意笑了笑:“每次折腾个三五天,还是得回监区,跟那些人关在一起,听他们在牢房里没日没夜地尖叫。”
曲悠悠噙着泪,紧紧地回抱住她。
“出来之后,我也还是不知道。”
“姨妈和姐姐很担心我。让我跟着她们一块住,陪糕糕玩。姐姐帮我找了心理医生,问我要不要跟她合伙经营一家糖水铺,又鼓励我去找点事做,只要是那种..能日常跟社会有所交集的工作。什幺都好,打些零工也好,只要我肯活下去。”
“有一天很晚了,我开车经过桥上。“薛意垂眸,停了一会儿:” 想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敢开枪。“
曲悠悠蓦地想起那晚薛意熟练地从中控摸出手枪,后怕地出了身冷汗。
“凌晨四五点左右,下桥时看见桥边的塔吉特超市正要开工。我就上去问了问,他们正好招人。“
外面天色又暗下来一点,雪山那一线还亮着。
“然后那天,你来了。”
“是你让我觉得…”
“再活下去看一看,也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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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退开一步看小牛奶,都禁不住怀疑自己。
这是我写的幺?
怎幺能这幺纯爱呢?
真想把前几本里的那几位拽过来,“都来瞧瞧,学学,看看人家都是怎幺好好谈恋爱的。你们呐——啧啧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