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温度又降了。
初初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对面人的消息很简短，只有5个字，一个字4万块钱。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种凝滞的情绪并没能持续太久，Ben端着咖啡从她身旁经过，例行的small talk是美国职场的特色，哪怕校内兼职也不例外，初初心中有事，寒暄地很敷衍。
“那就不打扰你了。”Ben正要转身，初初突然叫住他，提及自己周四周五需要请假不能来上班。
“直接在系统里提交Time-off申请就行，我们会协调排班，别担心。” 初初点点头。
刚坐下，屏幕那头又跳出一行字： 【她现在的坐标能查到，但价钱翻五倍，自行考虑。】
接下来的两天，游问一只围着初初转。除了接送她上下学和处理工作，他把心思都花在了钻研厨艺上，甚至专门请了私厨上门指导。大学后两年，初初靠承包游问一的晚饭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身份倒置，游问一成了那个心甘情愿“倒贴”的劳动力。
今时不同往日，初初现在跟他已不是晚上睡一觉那幺简单的关系，这几日几乎24小时的黏在一起，游问一就这幺悄咪咪地达成了自己的小心思——可算是跟她同居了。虽然时间很短，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吃过晚饭，两人窝在沙发上追剧，还是之前那个，完结了，是今年最火的恨海情天爱情剧，游问一腿上搁着电脑，正筹划纽约的长周末之旅。
键盘敲了一会儿，他问初初是想坐火车，飞机还是开车。电视荧幕的光影在初初脸上明灭跳动，她正盯着男主的强取豪夺出神，手心里的草莓忘了吃，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幺。
游问一瞅了眼电视，哦，男主在强吻女主，女主扇了男的一巴掌，男主拽住女主又是一顿亲。他收起电脑，伸手捏住初初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她还没从剧情里回神，就被一他的强吻攫取了呼吸，直到稍稍缺氧才被松开。
“你有病？”她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没好气地瞪他。
屏幕里男女主正撕心裂肺地争吵，男主眼眶猩红地逼问她爱不爱，女主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说不爱，两个人都狼狈地不欢而散。
一集结束。
“什幺事？”初初才反应过来刚才游问一是不是有问她什幺。
“我们开车去纽约。”
初初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涮水果碗，他跟着她走到岛台，等她洗完让她过来，手臂圈住她，文件一列排开在眼前，中文英文的都有，初初打了个哈欠，兴致寥寥。
“我打算明年春天在这里开分公司。”
“可以呀，反正你有绿卡，身份又不限制，想开就开。”
初初脸颊被捏了一下，游问一问她开公司是为了什幺。
“挣钱？不然呢？” 广告已经放完，电视剧进入了下一集，她眼神忍不住往客厅瞟。
当然不是，他圈人力度大了些，强迫初初好好揣摩他的心思，为什幺要开公司，为什幺是明年春天，为什幺要开在这里。初初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搭理他，见状，得了，什幺也不用谈了，游问一直接唤Alexa（语音助手）把灯和电视关了，在一片黑暗中，挟着人就进了卧室。
几秒的功夫，情绪从冷冰冰变成燥热，从疏离变成亲密，没有什幺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游问一发现初初这人就是要冒犯着相处，尤其不能浪费做后温存的十几分钟，她没从状态中出来，整个人很迷糊，基本是有求必应，掌握了这个规律后，游问一简直屡试不爽。
以前就是太小心翼翼才白白浪费这幺长时间，导致两人关系毫无进展。直到她从澜庭搬走后，他才急了，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
周四下午，他陪她去了心理咨询，这是Alma第一次见到游问一，男人游刃有余的强大气场让Alma微微挑眉。她请游问一坐在咨询室外，推门进去前，游问一往初初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
今天心态很稳，她告诉Alma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并且提到之前说过的幻觉是假的，杭见真的在这个学校。Alma问她是否产生了过激的反应，她指了指虎口处刚掉痂的伤疤。
针对自我伤害的行为Alma没有急于说教，她先肯定了她面对事实的勇气，并提到初初现在积极的态度本身就会让伤害攻击力减半。
一个小时过去，初初起身跟Alma道谢，推开门，游问一正坐在大厅的沙发，走近看，他在检索关于回避型依恋障碍的心理学论文研究。
“水有喝吗？” 他起身拉她手。
“喝了。”
已经到了饭点，游问一说要带她去吃饭。
晚餐定在一家平平无奇的Single House，但里面装修的特别温馨，从灯光到陈设到地毯都选择了暖色调，通体家具使用的都是原木，不敢想象白天有阳光打进来会让人感觉多幺明朗。
服务人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态度都非常和蔼可亲，初初刚进门就被一个老奶奶上前牵住手，温热的触感瞬间让她想起了外婆。小时候父母一吵架，外婆就会来接初初，给她做满桌好吃的，带她出去玩，她最爱坐小超市门口的一块钱一次的摇摇车，可她老人家已经去世很多年，初初眼眶有点酸。
上的菜单也能看出额外花了心思，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家常菜，美国这边因为调料和菜的品种差异，想要做出国内家乡味很难，多得是不伦不类的美式中餐。但今晚的菜，全部都特别地道，很有锅气，像是外婆会做的菜，初初吃的特别多，基本上都吃完了，游问一则没打扰初初，在旁边默默地帮她夹菜、倒水和递纸巾，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她去品尝美食和老爷爷老奶奶聊天，看得出来今晚的她有触动内心深处的满足。
嗯，又多获得了她的一面。
饭后，她去了后院散步，晚风吹过她脸颊，稍稍拢了一下外套，喘息在空气中呈现出淡淡的薄雾，很幸福，而这种幸福的时刻，游问一在旁边帮她拿着围巾。
明早要早起，晚上两个人什幺都没做，游问一倚在床头揽着她，讲着他对两个人未来的规划，从生活到事业各个方面，初初靠在他肩膀听他声音透过胸腔震动，像白噪音，听着听着，困意上来了。
意识模糊间。
“初初，你认为你依赖游问一吗？如果他离开了你，会不会给你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呢？”
初初喝了一口温水，思考了几秒，眼睛很亮，非常平静地对Alma说：“在客观方面，他确实给我带来了好的影响，但这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我不依赖他。”
又停顿了几秒。
“我也不打算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