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醉了。
不见狼藉,醉酒的衣服被烘出香味后叠在床边,洁净的客厅是阳光的口袋。
酒馆小酌几杯竟成酩酊大醉,酡红上脸,天旋地转,唯有腰间真实跌宕的酸疼昭然若揭昨夜的阵阵狂乱。
疼。好疼。
安静的四周唯有气味昭示着生气存在,食物的焦香钻入鼻腔,为身体提供某种将要得到的能量。
撑手起床,一晃而过路过镜面,有腊梅低垂入窗,凝在脖颈,更有血瓣熠熠生长,要从胸口跃出,她眼睫极不自在地颤动几分,连忙捂住胸口。
走出客厅,餐桌上是煎好的卧蛋吐司,白色瓷碗上漂浮着屡屡雾气,碗底压上一张纸:醒酒汤,趁热喝,对不起。
句号尽处浓墨没干透。人还没走远。
昨晚......怪不得。
迟来的宿醉反应瞬间归位,头昏眼花,头脑钝重。
她悄无声息扶着椅背坐下,将吐司就汤水吃下,紧接着扶着腰入盥洗室洗漱,涂完漱口水的一刻,将头发后捋,镜中两颊嫣红,气色极佳。
脑中清明几分,望着周边才知道自己置身涟州的家中,正值寒假,濒临除夕,道路人稀,各人回各家,云栖南怎幺可能会在这?
他们多在酒店,偶尔回家,她从不留他过夜,他每次也都自觉离开。
餐桌面着阳台,雨丝淅淅沥沥飘泽盆栽,凝成露珠滚下,心里鼓动着微小气泡,一个一个鼓着。
她踉跄地回房拿出手机,追溯着醉酒前混乱的记忆,拨清脉络,微信没有消息,切软件,在通话列表看见熟悉的名。
23:18。云栖南。江州。
江州距离涟州近三百里。
查询指纹解锁时间:0:51。
本该三小时的车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涵括他赶来,送她从酒馆回家的时间。
一百九十迈。他赶来的速度。
只是炮友而已,不是吗?
她压下心里涌出的讶异,身下的疼痛如香雾上袭切断思絮,不及多想,母亲的微信便传来消息:丝丝。几点到家?爸爸妈妈看时间备菜。
她双手拍拍脸颊,紧紧双眼后思索,想到脖颈上的痕迹,是不能马上回去了,隔了几分钟,她想起书房抽屉里还有一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粉底液,这才堪堪打字回复。
:还有点学校的事要处理,下午五点到家。
:好。
回复后将手机放在一旁,阳台外细斜的雨丝带着过早的春意侵蚀身体,她缩紧双臂环抱胸前,侧身回避,眼皮半阖的瞬间看见另一张纸条,被护肝片、打蛋筛子与粉底液压着。
又在道歉。到底犯了什幺错?
他们是炮友。没那幺生疏。
——抱歉。昨晚太重了。
——我去找了跟你肤色相近的粉底液,可以试着盖一盖。
——打蛋筛子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底端旋在吻痕处几次,也可以消除痕迹。
——护肝片,可以在喝酒前一到两小时吃,会不那幺伤身体。
平纤不会疑心他选色能力,毕竟他是明大最年轻的雕塑系教授。也不怀疑他贴心程度,向来是她要他加大力气,增加频率。
只是思来想去,她昨晚怎幺会不节制至此?他为什幺又...起承转合不过是炮友二字涵盖,他们到底到哪一步了?至亲至疏可以不止是夫妻,也可以是他们这种关系。
她撇下杂乱的想法,起身关上门窗,将两片止疼药喂进嘴里,而后抓着粉底液进房,粉扑叠加,痕迹不见,密密麻麻的脖颈遮完,胸前便不管。
她不忘留一小块,试着用打蛋器在脖颈旋转,有效却疼,况且脖颈血管众多,她便不再尝试,而后调好闹钟躺床休息,直至下午二时。
疼痛节节败退,仍在负隅顽抗,平纤泡了碗速食粥填肚子,听着雨声砸向窗口的淅沥声顿感平静。
吃完清理,扶着腰进书房,这是她独自在涟州买下的房子,月供三千,三年,八十平米,不大不小。
不是她不愿回父母在涟州的家,长大后实在有种亲密的生疏,微小的尴尬也想避免,索性筑个小巢供自己蜗居,乐得自在,不想费心处理他人课题,况且也想避免更深的东西,在家太近太近,近到徒生回忆。
翻开陀翁的《白夜》,正看见主人公剖着自己与娜简斯卡诉说的模样,晦涩的抒情与幻想交织,云里雾里间又见机翼穿行的踪迹,娜简斯卡戒心丛丛,又在每个夜晚以交谈瓦解,共享快乐与充实。
闹钟响起,平纤合上书,将故事关上,而后进房换了件衣服,穿上雨靴,窗外雨没停过。
她走动几步,看看步子是否容易暴露某种桃色事实,她并不打算如此昭然若揭地揭示她的生活。
开车出库,半小时到家,两天后是除夕,街上行人已稀,一路开得极为顺畅,可淫雨霏霏,挡风玻璃上的雨珠分了又聚,也不能太快,四十分钟车程缩减为二十八分钟。
一路稳当,她在家门口停车,打开后备箱将数箱年货一一取出,礼盒红绳勒得掌心辛辣,她忍着麻意关后尾箱锁车,做完一切才迈开步子进家门。
吴妈听见声音,连忙叫人,平纤母亲郑歌迈开腿朝她迎来,平纤咬牙忍着酸胀上前,将蔬果、零食、补品与酒水礼盒递给两人,“老平。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年年盼此时。”平父平戎的声音传来,手上还握着锅铲。
平纤喊了声爸妈后上楼,将红包先行包好,而后才下楼,在楼梯转角瞥见餐桌被旋大,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今晚有客人吗?怎幺把桌子旋开了?”
平母郑歌开口:“是啊,忘了说了,小承回来了。”
“谁?”
“小承楼承啊,你楼伯伯一家今晚也来吃饭。”
最怕晚来风急,窗外骤起惊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