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家吃过晚饭的隔天,万丽接到黄慕远的电话,邀请她和小香去朋友办的画展。万丽用指甲盖想也知道黄公子想单独约小香,又不好越过她。
万丽欣然答应,“我先接受你的好意,能不能赴约再说。”
“那小香……”
万丽只试探了一句,对方就破功了。
万丽咯咯笑道,“那只有她晓得……”感情的菜鸟,不妨逗逗取乐。
“那您务必得来。” 黄慕远叮嘱完,挂断电话。
小香好奇问,“什幺事儿让小姨这幺开心?”
“黄公子邀我们去看画展。”
“……”小香沉默一会儿,“我不讨厌慕远哥,可是…如果小晴不在身边…我在他跟前,有一点点,不自在。”
“怎幺?”万丽关切。她一手策划的恋情,不能还没开始就被打枪。
“感觉慕远哥的脸……怪怪的,缺少表情变化,我没办法判断他的喜怒哀乐,怕自己说错话。”就像整容过度……僵住了。
“哦,你说那个,本来就是假脸。他出门都会戴那种特制的面罩。”万丽扬手表示别太放在心上。
“呃……”小香闻所未闻,惊讶得说不出话。
“听说小时候被绑架过,这孩子自己想法设法从劫匪藏匿的地点跑了出来,结果人小腿短,没跑远又被抓回去,遭到毒打,差点儿撕票。”
小香听得心颤,“太可怜了……”
“驼背……”
“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临近画展时间,万丽问小香,“去不去?你不去我也懒得出门,今天身上不爽利。”
“那慕远哥不是白白多买两张票吗?”
“两张票而已,有什幺大不了的。”
“别拂了他的好意吧。”不知道为什幺,黄慕远被绑架的事情像她亲眼见到过似的在脑海里跑马灯,心里揪得难受。
“好吧。让司机备车。”
去美术馆的路上,万丽一只手放在小腹,哼哼唧唧,“忘记喝暖宫汤了,肚子好疼。”
小香担心,问,“要不要紧?不然别看什幺画展了,直接回家休息吧。”
“那哪儿成?早决定不来,也免得黄公子跑一趟。咱们都到展馆了,你觉得黄公子在哪儿。”万丽反对,“待会儿你替我向黄公子做解释。你好好看,把我的份也看了,回头跟我仔细讲讲。这是今天给你的任务,用点儿心。”
“我不懂画。”
“美的东西,有眼睛就看得出啊。真没兴趣就少说多看喽,实在不懂就问黄公子。他没有不懂的东西。”
“我……”突然要一个人面对黄慕远,小香又开始犹豫。
这时,司机已将车停在展馆前,隔着车窗看见黄慕远正站在入口处。
“快去吧。”万丽似有不适,蹙眉催促小香下车。
小香乖乖下车,走到黄慕远身边,仔细解释万丽没来的原因,语气里满是歉意。
黄慕远心知肚明,暗暗感谢万丽,直言下次有机会再请王太太,说完引小香进了展馆。
“这次展出的并不是知名画家的作品。策划人挑了有潜力的画家的作品供大家欣赏。”从一进到展厅黄慕远就适时为小香进行说明,如果看到她站在某件作品前兴趣缺缺,就匆匆掠过。
逛完一个展厅,小香脸上有了倦意。黄慕远提议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会儿。
两人来到展厅三楼,这两个人的组合过于显眼,不时有人好奇窥探。一个绝美少女,一个面容怪异外加驼背的男人。
黄慕远为自己点了一杯美式,给小香点了草莓奶昔。
“嗯,好好喝。”小香尝了一口,亮晶晶的眼眸藏着碎钻般的光芒,擡头,嘴角扬起甜美的弧度,唇边漾开满足的笑意。
“咖啡,要尝尝吗?”黄慕远的灵魂被刚才的笑容净化,自动自发想把自己的东西奉献给她。
“可以吗?”小香反问。
她微微张开的唇间藏着未尽的言语,像一朵含羞待放的花蕾,在期待与放弃间轻轻摇曳,那份欲说还休的温柔,比直接的请求更让人心动不已。
脸上的表情明明是想尝,又不好意思。
黄慕远读懂了她的表情,将未沾过唇的杯子推到小香面前。
“一小口。”咖啡的香气极具诱惑,小香终究没忍住好奇,伸出左手食指比了个“1”的手势,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秀眉拧在一起,“原来是这种味道。”
“喜欢吗?”
“嗯……”不好说,闻起来非常香,喝进去苦苦的。
“好吧,明白了。”黄慕远目光温柔,脸上僵硬毫无表情,伸手取回杯子,“剩下的归我了。”
“那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小香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奶昔非常可口,考虑到她先尝了别人的,如果不这样做,显得自己太小气,可捏着杯子的手指指节泛起淡淡的粉,仍不松手。
黄慕远面对如此诚意缺缺的询问,辛苦压住被笑意顶得颤动的喉头,吞口咖啡,“谢谢,不用了。如果喝了你的,很难再享受咖啡的滋味。”
奶昔对他而言太甜,而咖啡对她来说又太苦。
小香暗自舒了一口气。
“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黄慕远左右看了一眼,“我是说那些冒犯又探究的眼神。”
“哦,我没留意那些。”小香进展馆以后只顾看画,听黄慕远的说明,根本没注意旁人的目光。
“你不好奇吗?”黄慕远用手背撑着下巴。
“什幺?”
“这个。”黄慕远指指自己的脸。
“有点儿。”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你要看看吗?”黄慕远,“我的脸。”
小香惊愕,嘴巴丢开吸管,“如果你不愿意,就不用……”
黄慕远低垂着头擡起来,“不,其实我不想戴这东西。”他曾尝试以本来面孔示人,结果身边人突然变得陌生,甚至表现出令人恼火的不知所措和廉价的同情。
“……”小香眼睛里露出真切的好奇。
黄慕远从下巴下缓缓揭开面罩,露出足以把身边人吓退到三米开外的脸。半边下巴连着半边嘴唇,像是被撕掉又重新缝上去。右边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小香瞳孔放大又缩小,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从滚落下来。
“抱歉,吓到你了。”黄慕远声调较之前变冷,他不应再感到失望,这是他在其他人脸上见过无数次的表情。本质来说都是惊恐,压抑着的,和表现出来的。
他在期待什幺?被这女孩的美净化,甚至正在得到救赎,那不过是他的臆想。她再美也只是凡人,是他一厢情愿要把至纯的良善强加到这幅绝美的皮囊之上。
小香不是个喜欢用眼泪表达情感的人,可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流出来,“那时候该有多疼……”联想到万丽曾说过的他小时候被伤害的事情,低声嗫嚅着擦掉眼泪,“对不起”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柔和渐次回到黄慕远的双眼,他竟误读了她的表情?
“你愿意陪这样的我共进晚餐吗?” 天使一样的人,谁会不爱。
“当然……”小香由衷佩服黄慕远摘掉面罩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