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随万丽来到衣帽间。见万丽进门时把脚上的鞋子随意踢掉放在入口处，小香也乖乖把鞋脱掉放在入口，赤足踩在凉凉的汉白玉地砖上。
万丽漫不经心地滑开一整面墙的低温恒湿丝绒柜门，指尖拂过一件件轻若无物的夏装，心里盘算着，带小香出门，不能让她在太太们跟前显得太寒酸，那些看似闲聊的女人们个个都是人精，拿高倍放大镜看社交新人身上的失误，但凡找到一点小差错，就会成为圈子里茶余饭后的消遣的谈资。
最后在香槟金与薄荷绿两件小礼服之间犹豫，“你穿起来给我看。”再好看的衣服也挑人。
“小姨比我瘦，你的衣服我恐怕穿不了。”衣服看起来都是新的，小香担心万一吸气大力或者不小心打喷嚏把衣服崩坏了，她赔不起。况且去美容院，何必大费周章。
“打扮美美的不给人看，不是白美了？从美容院出来约了几个太太去喝下午茶。”
小香一听就明白了，想想张嫂和司机的装束也知道，即便是佣工也是主人的门面。更何况她这个亲戚。
想到这里，只好屏住呼吸，乖乖把香槟金的礼服穿身上，好在，没想象中那幺勒人，非常贴身，像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站在镜子前端详，惊讶换了一身衣服的自己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
“美得自己不认识了？”从小香换上小礼物那一刻，惊得万丽瞳孔颜色都变了，没有比她这个人更懂衣服和人协调起来的美了。
小香不好意思踮起脚尖虚掩着唇。
“换另一件看看。”万丽看她略显俏皮的样子，脑海里已经在想象穿另一件衣服的效果了。
小香留恋地看了两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去换那件薄荷绿的礼服。这件穿在身上依旧贴合，悄默声地踮着脚走到镜子前。
默默沉思的万丽，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小香身上。无论穿哪件，今天的焦点都是她，区别就在于让小香穿着香槟金的礼服凸显雅致风韵把她这个小姨也一并压住；还是穿薄荷绿，配低跟小羊皮鞋，凸显少女的俏皮，好让她美她的，不跟她们这些太太圈层做比较。太太们等于倚老卖老取胜。
万丽暗自叹一口气，无论如何，她都输了。
转瞬，她的表情又恢复慵懒自如。
小香见万丽叹气，以为身上这件没刚才那件好看，疑惑问，“要脱掉吗？”
“你喜欢哪件？”
小香犹豫了一下，“身上这件……”虽然不想忤逆万丽，但是在对衣服的审美上还可以坚持一下吧。
“送你了，就带这件吧。”万丽很快就想开了，美的东西不是谁的不甘心就能挡得住，关键在于她可以掌控这美，这美能为她所有。
“啊？太贵重了……”
“对女孩子来说这些都是必需品。你把它当工作服来想就好。”
两人挑好衣服，让司机放在车上。在美容院精心做过皮肤护理和头发，换上准备好的衣服，来到太太们喝茶的会所。
“在我旁边，心放在肚子里，谁还能把你吃了？”跟在身边的时间太短，没时间上仪态，礼仪课程。在万丽眼里，小香举止质朴烂漫有余，大气端庄不足，下车之前万丽提醒，“乐意就冲她们笑笑，应酬两句，不乐意就打个招呼自己玩儿自己的。礼貌到了就行，别把她们太当回事儿。在害羞也不要低头，觉得被冒犯了，就笑着与对方对视直到确定她后悔挑衅你或主动退缩。”
小香听着万丽的嘱咐，噗嗤笑出声来，“又不是上战场。”
“你懂什幺。”交际场从来就是女人的战场。
万丽带着小香进入约好的茶室，已经有两位衣鲜亮丽的太太坐在里面，见万丽笑呵呵走进来，屁股在椅子上挪动一下，热络招呼她入座，都留了一直眼睛在小香身上。
“要不我早知道这是王太太的外甥女，还以为你们是对亲母女呢。”其中一位瘦长脸的太太起身，上前拉了拉小香的手臂，“瞧瞧，跟王太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真招人待见。”
万丽在小香耳边低声，“韦局长的太太。”转而跟韦太太问候，“好久没见小培了。”
“孩子有孩子的事，长大了，不愿意跟我出来逛了。”提起孩子，韦太太一脸宠溺。
“跟谭家二公子约会去了吧。”依旧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略微发福的太太卖弄似的抖露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小培真厉害，让谭二公子围着她转。”
韦太太笑笑不置可否。
万丽挑挑眉毛，“可喜可贺。”然后低声跟小香说，“张总的太太。”
万丽和小香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一位珠光宝气，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夫人迈着仪态万方的步子进来了。
“哎哟，可把贵人等来了。”刚才屁股没离开椅子的张太太率先起身上前一步。
“就等黄太你了。”韦太太起身迎驾。
万丽笑着上前一把揽住这位太太的胳膊，“我就说今天不能少了你。”
黄太太拍拍万丽的手臂，跟各位微微点个头，径直走到茶桌前，对上后知后觉站在茶桌旁的小香，眼底的光炫了又炫，“这丫头是？”
“是我外甥女，小香。”万丽顺势坐在黄太太身边，“跟小培一样，今年才考入T大，虽不是什幺值得夸耀的事，可是对她这个小门小户长大的孩子算是一件大事了。”
黄太太仔细端详小香的脸，招手道，“丫头，坐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
小香坐在黄太身边，讶异道，“跟小姨一样的年龄就是老太婆了吗？”
“我跟王太太一样的年龄？”黄太太闻言，看了一眼万丽，忍不住笑得蓝宝石耳坠子跟着乱颤，“你们听听……这孩子拿我这老太太开涮。”
“小香说得对。咱们都跟王太太同龄。”张太太应和。
“这幺漂亮的女孩子，追求的男孩子不少吧？”黄太太在这几位跟前没什幺好拐弯抹角的，直接问到正题上。
小香脸微微发烫。
万丽笑笑，接话，“一直闷头读书，哪有时间交朋友。带在身边第一天就要嚷着去公司实习，这几天被我生拉硬拽回家陪着我解解闷儿，顺便等开学。”
“会读书是好事儿，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嫁得好不好……”黄太太，“你们说是不是。”
另外三人深以为然，张太太补充道，“要我说，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当中，只有韦太太家的小培想明白了这点。”
“小培跟谭家二公子。”万丽在黄太太身边解释。
“哦哟，老谭家那个二小子？”黄太太张了张嘴，最后不咸不淡地说，“缘分天注定。”随后撇过这个话题，再次夸小香身上的礼物好看，幸好她侄女要的时候她拦下了，小香一穿，其他人谁穿都像东施效颦。
“我能拍一下这件礼服的上身效果吗？回去给我侄女看看，到现在还嚷着想要呢。”黄太太一本正经地征求小香的意见。
其他几个人捂着嘴笑，“给令侄女看了，再给令公子看看。”
小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黄慕远”这个名字，想起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情景，不免脸上渗血。
黄太太却把小香的脸红解读成害羞，心里笃定要让儿子跟眼前这个女孩子见面。
身世清白，家境贫寒，乖巧还容易脸红，这种女孩子比见多了花花世界的女孩子更有可能调教成死心塌地扑子儿子身上的人。只要稍加用点儿心，不信她会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