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穗跟着村民们身后返回知青点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山头,将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踏进院子,原本散布在各处闲聊、洗衣的知青们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岁穗,有好奇、有忌惮,还有藏在眼底的幸灾乐祸。
张红梅、王秀莲和赵卫国正围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捏着针线,眼神却黏在林岁穗身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见林岁穗走近,张红梅故意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咱们命大的林知青吗?后山一趟还活着回来了,真是好福气啊!”
王秀莲立刻接话,目光扫过林岁穗身上的泥污和浅浅伤痕,语气里满是鄙夷:“我看呐,说不定是王大爷王大娘手下留情了。毕竟谁愿意跟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计较,脏了自己的手呢?”
赵卫国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石桌上,眼神阴鸷:“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以为有那两个糙汉护着,就能在知青点横着走?我告诉你林岁穗,往后的日子还长,有你哭的时候!”
周围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知青也跟着附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是,之前就跟王大力不清不楚,现在又搭上柴烬和沈砚,真是不害臊。”
“王大力失踪说不定真跟她有关系,也就是村支书好说话,没深究罢了。看她那模样,指不定暗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
林岁穗站在院子中央,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没有像从前那样低头闪躲,反而缓缓擡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眼神沉静却带着威慑力,让那些窃窃私语的知青们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林岁穗径直走到石桌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张红梅三人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张红梅、王秀莲、赵卫国,你们刚才说的话,敢再说一遍吗?”
三人没想到林岁穗竟敢如此直接地对峙,愣了一下,张红梅率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
“闭嘴!”林岁穗厉声打断张红梅,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王大力失踪,警察调查无果,村支书已经查明是意外,你们还在这里造谣生事,血口喷人,到底安的什幺心?”
林岁穗转头看向那几个跟着嚼舌根的知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你们,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觉得我林岁穗好欺负是吗?”
“以前我忍气吞声,不代表我懦弱可欺;现在我不再沉默,也别指望我还会任由你们拿捏!至于我和谁来往,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林岁穗的声音陡然拔高,“往后谁再敢在背后议论我、污蔑我,或者像王大爷王大娘那样,对我心怀不轨,我林岁穗绝不会善罢甘休!”
“轻则让你们在村里丢尽脸面,重则,我不介意让警察再来一趟,好好查查你们这些年在知青点做的那些龌龊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让在场的知青们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岁穗,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默默流泪的小姑娘,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张红梅脸色煞白,想反驳却被林岁穗冰冷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王秀莲攥紧了手里的针线,指尖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卫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却不敢再与林岁穗对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林知青说得对!说话要讲证据,随意污蔑别人本来就不对,更何况是无凭无据地造谣生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衬衫的姑娘从人群里走出来,正是刚来知青点不久的夏汐。
夏汐眉眼清秀,眼神却很坚定,走到林岁穗身边,对着众人说道:“我刚来没多久,但也知道林知青平日里为人本分,上工从不偷懒耍滑。王大力的事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就不该再揪着林知青不放,更不该用那些难听的话编排她。”
夏汐转头看向林岁穗,眼底带着一丝欣赏和支持:“林知青,你别怕,公道自在人心,他们再敢欺负你,我帮你一起反驳!”
有了夏汐的支持,林岁穗心里一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林岁穗对着夏汐点了点头,又看向在场的知青们,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告:“我不是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往后大家同在一个知青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若是有人非要来招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林岁穗不再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转身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路过张红梅三人身边时,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回到床铺前,林岁穗看到自己的被褥被人胡乱扔在一边,枕头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林岁穗没有像往常那样默默忍下,指尖抚过枕头上的稻草,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张红梅的床铺。
那三人刚才看她的眼神里,藏着未消的恶意,这事定是她们所为!
林岁穗放下自己的被褥,转身径直走向张红梅的床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伸手一扯,将张红梅叠得整齐的被褥拽落在地,又抓起枕头狠狠摔在泥地上,擡脚碾了碾,稻草和灰尘瞬间扬起。
“你疯了!林岁穗你敢动我的东西!”张红梅尖叫着扑过来,却被林岁穗侧身躲开,反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的东西,你能动,你的,我为什幺不能?”林岁穗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威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谁再敢偷偷摸摸动我的东西,或者背后嚼舌根、耍阴招,我不光要动你们的被褥,还要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当着全村人的面抖搂出来!”
说完,林岁穗松开张红梅,又看向王秀莲和赵卫国,两人吓得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床铺,脸色惨白。
林岁穗没再动手,只是弯腰捡起自己的被褥,拍净灰尘铺好,动作利落,全程没再看那三人一眼。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知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向林岁穗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畏惧。
这个曾经软弱可欺的姑娘,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了!
夏汐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悄悄对着林岁穗的背影竖了竖大拇指。
林岁穗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知道,这一报还一报的强硬,才是让这些人安分守己的最好办法。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知青点站稳脚跟,守护好自己,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到自己头上!
她会靠自己一步步变强!!!
———
林岁穗刚把被褥铺好,夏汐就端着半盆温水走了过来,眼神落在她胳膊上的擦伤和手腕的红痕上,忍不住蹙眉:“岁穗,你后背和胳膊上的伤还疼吗?刚才看你跟张红梅他们对峙,擡手的时候都在微微发颤。”
林岁穗下意识拢了拢衣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小伤而已,不碍事。”
可话音刚落,擡手整理枕头时,后背的磕碰伤还是牵扯得林岁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与王大爷王大娘扭打时,林岁穗后背撞在树干上,胳膊被铁丝棒刮出了几道血痕,手腕也被攥得青紫,只是强撑着没显露出来。
夏汐见状,连忙放下水盆,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个油纸包递过来:“你别硬撑了,这个给你。刚才我去门口接热水,看到柴烬和沈砚站在知青点门口,说是给你的药,让我转交给你。”
林岁穗愣住了,指尖捏着油纸包,触感粗糙却带着一丝暖意。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瓶药膏,一瓶是浅棕色的,另一瓶是透明的凝胶状。
“他们说,”夏汐补充道,“浅棕色的是消炎止痛的,擦在擦伤和磕碰的地方,透明的是舒缓淤青的,涂在手腕那些青紫的地方,都是刚去镇上卫生室配的,让你按时擦,别感染了。”
林岁穗低头看着两瓶药,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那两个看似冷硬的糙汉,竟然会特意为她跑一趟镇上配药,还细心叮嘱了用法。
想起王大爷王大娘闹事时,他们及时出现,拿出证据为她澄清,言语间始终站在她这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悄悄漫上心头……
林岁穗对着夏汐说了声“谢谢”,待夏汐走开后,悄悄关上门,褪去外衣。
后背的擦伤还泛着红,手腕的青紫触目惊心,林岁穗拧开浅棕色的药膏,指尖沾了一点涂在伤处,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灼痛感。
她擦药的动作轻柔,心里却乱糟糟的……
那两个男人,曾是她绝境中的庇护,也曾因决裂而冷漠相对,可如今,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