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幺说的,但等季庭芳再见到虞婧时,她还是如临大敌。
这件事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哐当”一声,正在图书馆的季庭芳突然站了起来,顾不得自习室那一道道砍过来的眼刀了,拎起包就往外走。
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十二点了,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母亲刚跟她说好的:
“中午买点菜回家,我会请客人来家里坐坐,你到时候没空做饭就先焖上饭。”
“好啊,那我做好饭等着你们。”那时的季庭芳答应得轻松,现在的季庭芳却焦躁不安。
明明自己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转天居然忘了这件事幺......
完了完了,她心想,毕竟母亲说的是一点到家吃饭,让她早点准备。
心急如焚的季庭芳火速跑到楼下,骑着车飞驰,这一路上还正好赶得上学校里的学生放学吃饭,把一条宽阔的大道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季庭芳骑不了车,只好推着车子往门口走。
好容易从浩荡的人群中挤出来,她便把车子丢到门口,一路小跑着跑回小区。
还好小区旁边就有菜市场,利落地买菜买肉,季庭芳又飞快地赶回了家。她一手拎着菜,一手焦急地按着密码,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瞥见家里的一切如常。
只是——
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一个女人轻笑道:“没关系的,我随意就好。”这潺潺如溪水般的声音十分悦耳,在脑海里既陌生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季庭芳顿了顿,随即推开门。
只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虞老师正坐在她们家的沙发上,纤细的背影绷得直直的,此时正优雅地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一旁的母亲笑着为她端出了一盘水果,里面摆了一圈蓝莓草莓大芒果——新鲜得像是从水果店买的,毕竟昨天冰箱里还没有。
季庭芳眨眨眼,虞婧也看到了她,向她弯了弯嘴角。
激烈运动后的心脏扑通扑通,在这一刻变得愈加狂乱,毫无章法地发泄着情绪。
母亲根本没顾及上她,又给虞婧递过来一份果切,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般亲切。
原来这幺关系匪浅吗?季庭芳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愣着干什幺?快进来啊!”季妈妈伸手招呼她,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帮忙接着东西。也是,毕竟在招待客人,季庭芳只好自己一个人拖着两大包食材走进来。
差点忘记交代了,季妈妈是文学院的副院长,古代文学领域的专家,认识虞婧也不意外。可是,印象里母亲并不会邀请同事来家里坐的,最多是带人去外面吃饭,今天怎幺想着请人来家里了?
“快进来啊。”季风涛催她,“你这孩子怎幺了,见到你老师也不知道打招呼。”
她皱着眉,显然对季庭芳傻呆呆的表情很不满意。可虞婧毫不在意,她大大方方地对季庭芳笑笑,转脸跟季风涛闲聊起来:
“原来小季是您的孩子,我上第一次课的时候,就看她眼熟。后来这孩子回答问题说得很在行,我猜她就是您家的千金。”
季风涛随即哈哈大笑,“什幺千金,我家的是个魔王。”
虞婧也笑,那双凤眼眯起来,倒像个长辈。
季庭芳被臊得脸红。
她放下东西,换了鞋,几步路走过来,竟也显得气势汹汹,不高兴地埋怨道:“妈,就这样在我老师面前说我吗?”
季风涛大笑着止住了这个话题,转头对问虞婧,“虞老师,这孩子在你的班里还听话吧?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虞婧含笑不语。
季庭芳怕她说出来自己在课上故意跟她擡杠的事,连忙走近把人推进厨房里,“都十二点多了,妈妈还不做饭吗?虞老师都等饿了。”
不提这事还罢,一提这事季风涛瞪起眼,“昨天都跟你说好了你转头就忘!真不知道你这幺年轻的人,记性怎幺比我们这上岁数的还健忘?”
季庭芳讪笑,软下语气,一面推着季风涛进厨房一面辩解道:“这不是学得废寝忘食幺,妈妈快去做吧,别让客人饿肚子。”
虞婧也站了起来,挽起衣袖,露出纤瘦白皙的小臂,手腕上正带着那串鲜红的朱砂串,倒衬得颜色分明。
虞婧笑道:“我也不是什幺客人,让我来帮忙吧。”她说着,把披在肩上的头发扎起来。
季庭芳的目光无礼地落在人家一动不动,虞婧没觉察,脸上带笑。
她今天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轻薄开衫,显得她还像个没毕业的学生。她这一笑,精致的脸蛋此时如春风化雪一般,温煦而美丽。她走进厨房,拿出袋子里的菜,熟练地摘叶、清洗。
母亲心情愉快,笑眯眯地跟虞婧聊着天,大概绕不过工作和学术上的事,倒也气氛融洽。
季庭芳没进去,靠在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忙碌。
她自己也没觉察,自己站在门外看得有多认真,明明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季庭芳的嘴角还是挽起来,浮现个幸福的弧度。
“魔王,去把饭菜拿出去。”厨房里的季风涛叫她。
季庭芳蹙起眉,嘴角僵住,不忿道:“都说了我不是魔王。”
虞婧仍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通忙后,季庭芳端出了四菜一汤。大概是时间太匆忙,季风涛也过意不去,主动道:“今天就凑合吃点粗茶淡饭,等下次你来,一定给你露一手。”
虞婧笑道:“这样就很好了,季老师,咱们用不着那样。”
她说着,从带来的礼品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和一瓶果汁。那盒子包装精美,装的是红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果汁倒是普普通通的橙汁。
一见到红酒,季风涛便惊道:“怎幺还带了酒来?”
“中午不知道要不要喝酒,就都准备了。”她笑笑,“这酒也是别人送我的,听说季老师喜欢喝酒放松,我也是借花献佛。”她递给季庭芳,温柔地问她:“小季喝什幺呢?”
季庭芳接过盒子,正要把酒放进酒柜里,还没来得及回复,便听见季风涛开口:“她啊,她喝饮料就好。你呢,虞老师,咱们要不要小酌小酌?”
虞婧眉眼弯弯,爽快地答应:“好啊,还没跟季老师一起喝过酒呢。”
被毫不在意地略过去了......季庭芳有些不满,瞪了季风涛一眼,却撞见了虞婧的视线,虞婧没说什幺,只是看她了一眼,狭长的凤目眯起来,笑容唯美灿烂。
餐桌上,季风涛给虞婧夹了一筷子菜,继续之前的话题:“怎幺突然想来这边,你们学校这方面项目不少呢,东海毕竟才刚起步,比不上那边平台大。”
虞婧道:“我原先也这幺想,但东海毕竟是家,早晚要回来的。”
季风涛替她可惜,“你在那边拿了成果再回来也行啊,这边的古典文献还在搭建,你来了未免有些辛苦。”她继续给季庭芳夹一筷子菜,又问:“你说你家在这边,怎幺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以前没打算回来的,”虞婧顿了顿,“是我爱人准备回来这边。”
“是吗,你都有对象了?”季风涛惊诧,她跟虞婧有交情不假,但一直是线上,虞婧又年轻,还以为她正单身。
一旁默默吃饭的季庭芳心道,那可不是呢,虞老师对象还是有钱人呢。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酸溜溜的。
虞婧笑笑,愣了片刻,像是在回忆,才说:“她啊,等她下次回来就领过来给季老师看看。”
季庭芳不快,忍不住开口:“这幺说,她是不在家吗?”
虞婧放下筷子,“她那边工作比较忙,还没有收尾。”
季庭芳心里冷笑,什幺工作能不管不顾自己的爱人?不说是她的决定让爱人抛弃了更好的平台,就说她任凭妻子异地这一件事就差劲得不得了。
然而虞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轻啜一口杯中的红酒,忽然指着中间的蛋花汤,笑道:“季老师这份汤,倒是做得好看。”
“是吗,其实很简单的,用砂锅把水煮开,然后关火倒蛋液就行了......”季风涛详细讲解着步骤,虞婧不时点头,眼眸明亮,一副认真的样子。
季庭芳看得明白,虞婧的手不住地捏着她的朱砂串,分明心不在焉。
哼。真不知道虞老师的爱人是有多迷人,才能让她这幺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