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婚礼（正文完）
婚礼那天的阳光好得不像真的，虽然只是初春。
我凌晨四点就醒了，躺在婚房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从漆黑一片到渐渐被晨光染上淡金色的轮廓。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按照习俗，婚礼前一晚我们不能见面，陆晞珩和林曜琛都住回了市中心的公寓。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伸出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渐亮的光线中闪烁。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正式为人妻。
门被轻轻敲响，小米和其他两个伴娘鱼贯而入，她们都是我大学的室友，手里拎着化妆箱和婚纱袋。
化妆的间隙，我们开始怀念大学生活，说到当年林曜琛和我分手的事。
“那天他在我们宿舍楼下等了你四个小时，”小米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雪下得那幺大，他就站在那里，像个雪人。我们宿舍的人都在窗口看，劝他回去，他说不见到你就不走。”
我记得。
“当时我就想，”小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错过了这个，哪里找这幺帅这幺爱你的啊。幸好你们复合了。”
我拿纸巾帮她擦眼泪，噗嗤一笑。小米不知道的是，我们不仅复合了，还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陆晞珩。
“别哭了，”我轻声说，“妆要花了。”
车队抵达礼堂时，婚礼已经准备就绪。宾客们陆续入场，我能透过车窗看到熟悉的面孔——两家的亲戚，共同的朋友，公司的同事。每个人都穿着正式，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父亲挽着我走进礼堂时，音乐响起。长长的走道尽头，陆晞珩站在那里，穿着我为他选的深灰色礼服，身形挺拔，眼神专注。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裙摆在身后拖曳。宾客们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那些眼神里的赞叹和祝福。但我的注意力只在一个人身上——陆晞珩，以及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林曜琛。
林曜琛也穿着正式的西装，颜色比陆晞珩的浅一些，站在伴郎队伍的最前面。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对我微微点头，嘴角有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今天陆晞珩要扮演林曜琛和我走婚礼流程，扳回一局。谁让林曜琛占了便宜，结婚证上是他的的名字呢。
我走到陆晞珩面前，父亲将我的手交到他手中。他的手温暖而坚定，握住我的瞬间，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婚礼仪式庄重而简洁。我们特意嘱咐了司仪，不要提到名字，防止林妈妈和陆爸爸发现。在我这边亲戚看来，我嫁给了林曜琛。而陆家那边，以为我嫁给了陆晞珩。计划完美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就是交换戒指，宣读誓言，亲吻新娘。当陆晞珩低头吻我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的吻很轻，很克制，符合这个场合应有的庄重。但我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微颤，能感受到这个吻里包含的所有未言说的情感。
仪式结束后，是拍照时间。我们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姿势——与父母合影，与朋友合影，与伴郎伴娘合影。陆晞珩始终站在我身边，手轻轻搭在我腰上。林曜琛则以“家属”的身份出现在几张家庭合照中。
没有人觉得奇怪。在所有人眼中，这是一场完美的婚礼，温馨的仪式，真挚的祝福。
晚宴开始前，我回到休息室换敬酒服。那套正红色的中式礼服华丽而庄重，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凤凰图案。助手帮我重新整理了发型和妆容，将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插上金色的发簪。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准备和换完西装的林曜琛一起去敬酒。但是一瞬间我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是林曜琛。
我愣住了。
林曜琛走到我面前，仔细看着我：“红色很适合你。”
“谢谢。”我轻声说，“可是宾客们……”
“不会发现的，”他微笑，“我们长得本来就一模一样。而且，敬酒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在新娘子身上。”
他说得对。在婚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追随新娘，新郎反而成了背景。更何况，他们是双胞胎，本就难以分辨。
“你确定吗？”我问，“这很冒险。”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林曜琛伸出手，“而且，这是晞珩的主意。他说，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尽可能地共享所有重要的时刻。”
陆晞珩安排的？愿来陆晞珩也并非我想的那幺自我，他知道林曜琛也想和我走一个此生只会有一次的流程。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镜中穿着红色礼服的自己，终于将手放在他掌心。
当我们一起走出休息室时，没有人表现出异常。伴娘小米甚至自然地走到林曜琛另一侧，小声提醒：“琛哥，上午看你好像已经喝了很多，待会儿喝不下我们帮着喝。”看吧，完全没有人能分清他俩。
林曜琛点点头，表情平静得仿佛上午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他。
敬酒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我们一桌一桌地走过，接受祝福，举杯致意。林曜琛的表现无可挑剔。
最后一桌敬完时，我的脚已经有些痛了。高跟鞋虽然美丽，但对脚来说是一种折磨。林曜琛察觉到了，轻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再坚持一会儿，”我说，“快要结束了。”
我们回到主桌，父母们都在那里。妈妈拉着我的手，眼睛红了：“星河，只要你们幸福，我们就放心了。”
晚宴接近尾声时，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我和林曜琛站在门口送客，接受最后的祝福。陆晞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我另一侧。
最后的几位客人离开后，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灯光调暗了一些。我们三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陆晞珩指向婚礼台的方向：“看那里。”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婚礼台上，鲜花和装饰还没有撤掉，背景墙上悬挂着巨大的艺术装置——那是由无数朵白玫瑰组成的字母图案。
L&J。
我一直以为那是林曜琛和我的名字缩写——Lin和Jiang。但此刻，在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刻，我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L？林？……也可以是陆！
林曜琛的Lin也是陆晞珩的Lu，和我的Jiang。
原来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我们三个人。冥冥之中这样一个模糊的缩写，注定了我们纠缠的结局。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相似又不同的男人，看着婚礼台上那个含义双关的缩写，突然感到眼眶发热。这一天，我穿着最美的婚纱，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成为新娘。而我的两个爱人，用他们各自的方式，参与了这场仪式。
准备离去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礼堂。灯光已经暗下，只剩下轮廓隐在夜色中。L&J，一个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另一种含义的秘密，也是我们的宣言，我们在这个充满规则的世界里，为自己创造的一点自由。
上车后，我靠在陆晞珩肩上，握住林曜琛的手。车子驶入夜色，驶向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而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会记得这一天——记得那场在众人见证下的仪式，记得我们如何在传统的框架里，书写了自己的故事。
L&J。
Lin and Jiang。
Lu and Jiang。
都是真的，都是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婚礼，我们的选择，我们愿意用一生去维护的、复杂而完整的爱。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