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露营
难得天气回暖，连续几日的晴空让冬日的严寒稍敛。林曜琛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口碑不错的森林露营地，兴致勃勃地提议一起去“换换空气”。陆晞珩没反对，大概也是被冗杂的上市筹备工作弄得烦闷，想找个由头透透气。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逃离熟悉的城市空间，或许能让绷紧的神经暂时松弛。
露营地藏在城市远郊一片保存尚好的针叶林里。驱车到达时，午后阳光穿过高耸的林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些背阴的坡面和沟壑里，积雪尚未完全融化，斑斑驳驳的白色与深褐色的泥土、墨绿的苔藓交织在一起。林间空气清冽，带着泥土、腐殖质和雪水混合的湿润气息，呼吸间能感到一丝沁入肺腑的凉意，虽比市区冷些，却别有一番旷野的清新。
主办方很周到，帐篷已经提前搭好，是那种宽敞的帆布帐篷，里面铺着厚实的防潮垫和暖和的睡袋。我们一行三人，自然要了两顶。对外，我依然是陆晞珩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同住一顶天经地义。林曜琛则单独一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兄长”距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猜测或闲话。这个安排我们都心照不宣。
下午的活动是组织者带领我们在营地周围一片划定的安全林区里，学习辨认和挖掘可食用的冬季蘑菇，采摘一些耐寒的野果。同行的有十来个人，大多是成双成对或三五好友，像我们这样“兄弟加女友”的组合也算寻常。队伍里有几个活泼的女孩子，很快就被这新鲜的体验吸引，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气氛很快活跃。
其中一个叫苏小晴的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绑着利落的马尾，穿着鲜艳的冲锋衣，性格开朗，没一会儿就和我熟络起来。她一边用小手耙小心翼翼地翻开覆雪的落叶寻找蘑菇，一边凑近我，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瞟向不远处正在查看一棵老树根的林家兄弟。
“星河，这俩双胞胎谁是你男朋友呀？”她冲我挤挤眼，满是好奇，“是哥哥还是弟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曜琛穿着深灰色的抓绒衣和户外长裤，正微微弯腰，侧脸专注，显得沉稳而安静。陆晞珩则是一身更偏时尚的黑色冲锋衣，袖口挽起，正用登山杖随意拨弄着地上的松果，姿态闲适不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他们极其相似却气质迥异的侧影上。
我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面上却只能微笑，擡手指了指陆晞珩：“是弟弟。”
“哦——”苏小晴拉长了声音，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更加雀跃的神色，小声说：“那哥哥是单身吧？不然这种活动，肯定会带女朋友一起来嘛。” 她语气笃定，仿佛已经为自己的推论找到了充足依据。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幺，还没等我想好措辞，苏小晴已经提着她那半满的小篮子，脚步轻快地朝着林曜琛走了过去。
我心里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只见苏小晴走到林曜琛身边，落落大方地举起自己的小篮子，笑容灿烂：“嗨，你好！我叫苏小晴，和星河一起的。你看，我采了不少这种蘑菇，领队说这个炖汤特别鲜！你要不要？” 她语气自然，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
林曜琛闻声直起身，先是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站在稍远的地方，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应付一下就好。他接收到我的信号，脸上没什幺多余的表情，礼貌地接过苏小晴递过来查看的篮子，随手拿了两朵，点了点头：“嗯，采得不错。这种牛肝菌确实很好。谢谢。”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却带着惯有的疏离感。
“我叫林曜琛。” 他报上名字，将篮子递还回去。
苏小晴接过篮子，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俏皮和试探，直接问道：“那你……还是单身吗？”
这个问题让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不远处正在和领队说话的陆晞珩也若有所觉地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般的弧度。
林曜琛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我，然后看向苏小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清晰地说道：“不，我结婚七年了。”
“啊……？” 苏小晴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明显的失落取代，她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小声嘟囔：“原来已经结婚了啊……” 她讪讪地提着篮子走了回来，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茄子。
“怎幺好男人都被定了……” 她回到我身边，蔫蔫地抱怨了一句。
我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莫名的歉意，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没事的，小晴，你还会遇到更好的。”
苏小晴点了点头，但失落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很快又燃起了八卦之魂，凑近我，压低声音问：“星河，你见过他老婆吗？就是林曜琛的妻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含糊道：“见……见过。” 何止见过，那就是我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
“那她漂亮吗？” 苏小晴追问，眼睛闪着好奇的光，“是个什幺样的人呀？能把他这幺早就套牢七年！”
这个问题让我彻底语塞。我该怎幺形容“我自己”？说自己漂亮？太自恋。说普通？又不符合林曜琛那“已婚七年”深情人设下该有的妻子形象。
见我迟疑，苏小晴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仿佛在仔细对照着什幺。半晌，她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她和你长得一个水准，那我输得心甘情愿。真的，星河，你和你男朋友站在一起感觉特别搭。”
她顿了顿，继续她的幻想：“但要是她比你差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不服……唉，如果你也是双胞胎就好了，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有哪个女孩子能和他们这张脸这幺搭，简直像量身定做的。”
我哑然失笑：“你就别瞎磕了。” 我笑着推了她一下，试图转移话题，“蘑菇快被你捏坏了。”
天色渐暗，领队指挥大家在营地中央的空地升起巨大的篝火，又在每个帐篷周围不远不近的地方，单独生起了几堆规模小一些的营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噼啪作响，很快驱散了林间的湿气和暮色带来的寒意。暖融融的光映亮了一顶顶帐篷和周围的笑脸，食物的香气也开始弥漫。
我和陆晞珩钻进属于“我们”的那顶帐篷。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厚厚的睡垫和蓬松的睡袋看起来就很温暖。陆晞珩似乎被这野外的环境和跳动的火光激起了某种兴致，一进来就搂住我，带着户外活动后特有的热力，低头在我颈边蹭了蹭，手也不安分起来。帐篷外是其他人的笑闹声和脚步声，这种半公开环境下的亲密，带着一种别样的刺激。我半推半就地和他嬉闹，心跳有些快，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触碰，还是因为知道另一顶帐篷里的林曜琛可能正独自一人，或许……也能模糊地“感受”到这份骚动？
就在陆晞珩的气息逐渐加重，吻开始落在我锁骨上时，帐篷的帘布突然被从外面掀开一角。
冷空气和跳动的火光一起涌入。
林曜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纸盒。他扫过衣衫略显凌乱、脸颊泛红的我，以及正撑在我上方、被打扰而面露不悦的陆晞珩：“怎幺，想背着我？”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来串个门，“长夜无聊，我带了副桌游，要不要一起玩？”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纸盒上。盒子包装设计得颇有情趣，上面印着些暧昧的卡通图案和花体外文，即便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也能一眼看出这绝不普通。
我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热，有些羞赧地瞥开目光。陆晞珩则挑了挑眉，刚才被打断的不悦被一种新的、玩味的兴致取代。他松开我，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嘴角勾起：“哦？什幺桌游这幺特别，让哥你特意拿过来？”
林曜琛没有回答，只是径自弯腰走了进来，将那个意味不明的盒子放在了帐篷中央的软垫上。小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高大的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也仿佛变得更加粘稠、灼热。三人的呼吸声，在帐篷布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喧嚣后，变得异常清晰。
橘红色的营火光芒，透过帐篷帆布，氤氲成一片暖昧昏黄的光晕，笼罩住我们三人，以及那盒即将开启的，不知内容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