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筑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合理的。
她作息规律,为了准时上班,通常十一、十二点就睡了;李宰栽则常常练习到很晚,回到家时,高筑早已休息。两人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像是共享一个空间,却各自运行在不同时区。
高筑做的事并不少——
李宰栽的衣服,几乎都是她洗的。她会在白天把洗好的衣物晾干,折好后放在他床上,位置固定、整齐,不需要特别交代。冰箱里的食材从来没断过,生活用品也会定期补齐。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那天,她收到了亲戚的汇款。
转帐的金额不大,却让她盯着萤幕看了好一会儿。高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太理所当然地把「照顾」理解成了维持运作,自己好像只是在「照顾生活」,却忽略了对一个仍在读高中的人来说,被看见本身也是需要的。
而李宰栽从来没有反映过不适,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
这让她反而更不安。
于是那天晚上,没有先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原本只是打算确认他安全回家,顺便问一句隔天要不要一起出门。只是夜深了,灯光安静,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放松。等她再次有感觉时,是浴室的门声。
高筑惊醒过来,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李宰栽洗完澡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下。
高筑有点狼狈地坐直身体,像是在补救什么似的,开口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上学?」
话说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少这么早起并且也不知道李宰栽的上学时间。
她立刻订了闹钟,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随口一提。只是隔天早上,闹钟响了又被按掉。她半个人歪在床边,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睡得很沉。
李宰栽出门前,看到了那个画面。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把她扶回床上,替她把姿势调好,然后关上门离开。
高筑醒来时,已经到了该准备上班的时间了。
看了一眼时间,立刻坐起身,心里沉了一下。不是因为错过了送人上学,而是因为高筑很清楚——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试着照顾,却什么都没做到。
那份懊悔在胸口停留了一整天。
下班后,高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改了路线去吃了晚餐。
晚餐后,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圈,顺便挑了一件大学T作为礼物。她在衣服前犹豫了一会儿,尺寸的选择有些难度,最后只好随意挑了一件略大的,心里想着:「下次带他来挑才准」。
走到舞蹈教室外时,经过巷口的小摊位。红豆饼的香味让停下脚步,高筑挑了几个,一些给自己,一些打算给李宰栽。热腾腾的红豆饼被小纸袋包好,她把两个袋子放在膝上,调整了一下外套,把袋子抱得更舒服些,好像这样可以替那个忙碌的人准备一点小小的温暖。
夜色柔和,街灯撒下橘黄光影,映在她手上,也映在她的影子里。教室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地板被踩动的节奏,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都像提醒她:有人正在里面努力,而她只能在外面等。风轻轻拂过,袋子随着她抱紧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安静地坐着,看着那扇窗,耐心等待着。
她只是想把那个错过的时间,补回来一次。
——至少这一次,她想在他结束之前,就先等在那里。
舞蹈教室的门被推开,李宰栽走了出来。街灯下,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长椅上的高筑,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红豆饼。
她正咬下一口,却明显被内馅烫到,两手捂着嘴,不停地哈气,脸颊微微泛红。纸袋在她膝上晃动,里面的礼物和红豆饼被她的动作轻轻撞动。
李宰栽愣了一瞬,视线落在高筑那副笨拙又可爱的模样上。接着,他伸手,顺手把她腿上的袋子拿起,轻轻放到旁边的长椅上,动作平稳又自然,像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高筑愣了一下,擡头看见他站在面前,眼神和他的视线碰上,微微愣住。红豆饼还在手里,热气和香味氤氲在两人之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包慢慢坐到旁边,眼神偶尔落在她手里的红豆饼上,嘴角微微勾起。高筑这才意识到,有人一直在看着她的笨拙,又默默在替她处理一些小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