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紧要

是夜,栖云阁正殿琉璃屋顶。

月华如练,流银泄地。

两人对坐小酌。谢寻坐得随意,侧首看她,月光落在她眉眼,将棱角勾勒得柔和。

“昭昭,”他忽然开口:“还记得淮南山那次吗?”

纪昭随口一应:“哪次?”

谢寻嗔怪道:“还能有哪次,四阶山魈那次,我们被逼到绝境,你元婴中期,我灵力见底——”

“我那时可做好陪你一起埋骨山中的准备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分明带着点得意。

纪昭擡眼,淡淡看他一眼:“你那时腿抖得比我还厉害。”

谢寻一噎,反驳道:“什幺腿抖,那是谨慎!”

他重新找回节奏,陷入旧梦之中:“你忽然回身出剑,那剑光——”他比了个极夸张的弧度。

“像从月影里斩落的一道冰刃,我尚未回神,山魈已经趴地上了,方圆五里的草木尽覆寒霜。”

“我还在想,你那一剑要是再慢半息,我就真撑不住了。”他说到这儿,语气微顿。

“可你偏偏没慢。”

纪昭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

那时她掳他,只为抢沈星回的机缘,却累得他险些丧命——他未必猜不到。

可他记住的,只有那夜的月光,和她的剑。

怎幺会有这般傻的人。

她唇角弯了一下。

谢寻忽然动了动,捧出一物。

纪昭目光落过去,骤然定住。

那是一把古剑。

剑身非金非玉,倒像一道凝固的晨光,主体是温润的乳白色,其间隐隐流淌着金色脉络,如同破晓时分奔涌的天光。

纪昭下意识伸手,指尖尚未触及,便已感到暖意,她心神微震,体内原本滞涩的灵力,竟在这一瞬自行加快了流转。

“这是……?”她擡眼,眸中有惊艳之色。

“溯光剑。”谢寻语气轻快,“我母亲留下的。”又随口补了一句,“本来是给安知的,可她不喜剑道——”

他语调放缓:“你那把归元剑不知去向,我与安知就想,世上好剑,总不能一直蒙尘。”

“昭昭,”他专注地看着她:“你试试。”

纪昭缓缓伸手,握住剑柄。一刹那,无数极细微的金色光尘从剑刃逸散开来,光尘洒落之处,檐缝里干枯的草茎,竟抽出一截嫩芽。

“它好像……很喜爱你,”谢寻声音带着讶异:“据传溯光剑有逆潮溯光、死地回天之能,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它……”

然而,纪昭已无暇细听。

就在她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直抵灵台。仿佛有一声来自极远、又极深之处的呼唤,穿过层层时空,径直撞入她的神魂深处。

那呼唤带着亘古的疲惫与漫长的等待,又有着近乎血脉相连的熟悉,让她整颗心、整个灵魂都为之震颤。

为何……会如此?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她握紧剑,纵身一跃,凌空对月,剑光如虹。

七绝剑谱起手式——

她手腕微转,剑锋划过一道圆融的弧光,周身浊气散尽。

第二式——

她微一松腕,剑光无声铺开,如水漫月。

她整个人仿佛被月色托住,不像在出剑,更像是在顺着月影行走。

谢寻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不敢眨眼。

不只是因为剑光,更是因为她。她的步伐、她的招式,都与月光融为一体,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

剑光所过,夜风止息,尘埃悬停,整座栖云阁仿佛被短暂凝住。

她收剑入手,光芒骤敛,万物复动。

纪昭垂眸,看向掌中长剑。

这把剑,很熟悉。

屋脊之上,谢寻仰头望她,眸中映光。

纪昭朝他朗声笑道:

“好剑!”

那一笑明亮坦荡,落在夜色,却显得过分刺目。

远处的客院内,裴序霜立于窗前。寒霜披肩,他视线落在那个月下舞剑的女子身上,。

是白日里海棠花树下的那人——谢寻的……心上人。

她使的分明只是最基础的剑谱,可他却看得极慢。那一招一式中,他竟察觉到一股熟悉感。

像……她。

这个念头乍然浮现,便被他生生按下。

荒谬。

他为何会想起她?

更何况,归元剑已回剑阁,她又怎会弃归元而用旁的剑。

裴序霜神色冷寂,月光落在他身侧的太虚剑上,只添几分清寒。

他伸手合上窗子,将那刺眼的一幕,彻底隔绝在外。

这处发生的事,两人毫无所知。

次日,各世家宗门陆续抵达。

纪昭和谢寻一同出门。

谢寻明显不太情愿,步子慢了半拍,又凑回来,顺势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黏得不成样子:“真不想去。”

纪昭被他压得一偏,失笑,擡手点在他额前,将那颗脑袋推开:“正事要紧。堂堂少主这样,被人看见不怕笑话。”

谢寻轻哼一声:“谁敢笑我?他也配。”

他低头往纪昭面前贴,语气带着耍赖般的理直气壮:“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走。”

说着,他闭上眼、微擡下巴,像只傲娇的小猫,笃定她不会拒绝。

纪昭暗自好笑,但心底软了一瞬,在他唇上贴了贴,正欲退开,却被他扣住后颈。

力道不重,却不容避让。

谢寻的吻一向直接而热烈,贴上来便毫不迟疑。纪昭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廊柱,他的手已顺势拦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带回自己怀里。

门外转角处,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裴序霜站在那,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一点剑阁弟子的琐事,传唤执事即可。可或许是昨夜调息不稳,心神难以收束,等回过神来,人已走到了栖云阁外。

内院护卫相拦,他只淡淡一句:“急事。”

此刻,他的视线落在那道半掩的门内。

女子被人托住后颈,腰身被牢牢拦住,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对方怀里。谢寻低头亲她,动作熟稔,像是早已习惯如此亲近。

她的唇微张着,被他吃得很深。昨夜月下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意,迷蒙氤氲,近乎失焦。

这一切不过一瞬。

谢寻察觉到气息,动作极快,本能将纪昭护到身后,目光凌厉:“谁?”

护卫匆匆上前,神情尴尬,低声禀道:“禀少主,裴真人称有急事求见,属下不敢耽搁……”

方才亲吻过,谢寻唇色殷红,他却无所知似的,漫不经心道:“哦?裴兄有何急事,竟如此急切要进内院?”

这话有些咄咄逼人,裴序霜却没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谢寻的唇,飘向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幺。

“裴兄?”谢寻语气加重。

“……记错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无甚急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与来时无异。

唯有身侧的太虚剑,极轻微地震了一下。

护卫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谢寻眸色沉沉,却始终未再提裴序霜一个字。两人心照不宣,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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