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

发情期的omega受激素影响会本能依赖身边的人,即使那个人给不了他想要的标记也会成为唯一的情感寄托。

清醒过后在发情期中的所作所为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回放成为第二次折磨。很长一段时间里方星满厌弃林桠,更厌弃控制不住的自己。

无数次在夜中醒来,阁楼空无一人,他陷入恐慌,刚下定不再靠近她的决心比纸片还要薄弱。

他飞奔下楼,十三区浑浊的月光下慢慢悠悠走来一个瘦削的身影,被雾气所笼罩的世界里,只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你去哪里了?为什幺丢下我!”方星满幼鸟般扑进她怀里,撞得她趔趄几步险些被一起带倒。

“当然是去工作了,不工作我们喝西北风吗……你先放开我。”

她的身上裹着夜露的潮气,脸颊额头都是冷的。

等待林桠是他唯一要做的事,而对于林桠而言除去陪着他,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给他准备抑制剂,要为自己的身份户籍奔波,规划她那不起眼的未来。

“我听说下城区的通行资格是可以买到的,那里会比十三区好一点吧?不过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还是想去上城区,你呢?你喜欢哪里?”

小阁楼里,她数着客人打赏的小费,头发被他抱得乱糟糟,眼睛亮亮的,露出得意的笑,方星满盯着她挪不开眼。

他想都没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都这幺穷了,你还要和我在一起?你和我说实话我身上有什幺是你想要的吧?”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严肃地板起脸,话没说完被方星满扑进被子里。

她笑着阻拦他挠她痒痒的手,生理性的泪水从她眼尾溢出,被他吻去。

好可爱好可爱好喜欢。

好喜欢你。

是发情期所致吧,是他还不够清醒吧,有了理由,他一切的沉沦都可以原谅。

太阳晒得他发晕,她的黑发从帽中散落,瞪圆了眼,无比惊愕望着自己。

方星满想过很多再见的场面,她会像乞丐,像流浪汉,像一切过得不好的样子被他捉住。她那样软弱的性格,只要言语威胁一下就会哭着说是误会,是她的错,是别无他法。

如果能重头再来,如果能重头再来的话。

“你!”他大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幺说不出话?!快说你怎幺还敢出现!快说我不会放过你!快说,快说——

“你怎幺不来找我?”

比尖锐恶毒的话语更先落下的,是他的眼泪。

他耀金的短发刺目,令林桠瞳孔骤缩,这才认出来人般囫囵打量他,干巴巴挤出一个笑:“啊,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挺……”

她张开的唇形在瞥见omega消瘦的身形倏忽合上,顿了下,带着疑惑:“不太好?”

方星满赤红着眼:“你还会在乎我过得好不好?这不是都拜你所赐吗?”

他急急向前逼近林桠,迫使她不断后退,险些跌进那鼠尾草丛中又被他紧紧拽住手臂悬在半截台阶上。

护卫围过来要替他按住林桠,被方星满怒声呵斥:“滚开!”

他的喉咙无比沙哑,带着撕裂的毛边,仍是一瞬不瞬地瞪着林桠,一秒都不肯眨眼。

“看到我这样你很得意吧?我以为你会躲得更久一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怎幺敢、怎幺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身体被刻意忽视的痛楚在撞进她茫然无措的眼中那一刻成千上万倍涌来。

他躬下身,嘴唇失去血色,瞳仁震颤,紧攥着她手臂的指尖发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幺。”林桠收起笑容,神情冷淡下来,鼠尾草擦过她腰间。

方星满怔愣一瞬,面目极快扭曲了下,他用力咬住后槽牙,咬住腮侧软肉,用那双涨红的眼仔仔细细寻找她说谎的证据。

他翻来覆去,看到眼睛酸涩,头脑晕沉,也只能看见她白净的面容,柔软的黑发,清清亮亮的眼睛。

她没有内疚,没有心虚也没有任何再见他的喜悦,像在看一个不讲道理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令方星满比曾经任何一个瞬间都难以忍受。

“你真的忘记你做过什幺了吗?”

罪魁祸首站在他面前毫无悔意,面色坦荡。

不该是这样的。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曾经的亲人手足如是道,她们居高临下望着他。

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菟丝花一样的omega,他放弃中心城区的生活,离开家族,却甘愿在地下街区和一个无能的beta在一起。

“你这样,要怎幺放心把家族交给你?”

方星满像终于从一场梦中醒来,率先感到的,是羞愧难当。

他在做什幺?明明是为了生活得更好而离开家族,却在心满意足地待在这样的地方。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急急辩解,“我和她什幺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腺体出了点问题才不得不留在这里!”

对,就是这样。

“我、我怎幺可能会和十三区的beta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什幺以后,被发情期挟持说的话不做数,什幺和她一直在一起,只要等到他的身体状况好一点了,他就会离开。

面对家人不信任的目光,方星满破罐子破摔。

“我会处理掉她。

“只要她消失了,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

“为什幺要扔下我。

“为什幺要把我送到那种地方?”

为什幺?

我明明——

“你明明是要杀掉我!”

林桠从台阶上跌落,她猛地扯回自己手腕,戒备地看着方星满。

她本想好好和他说话,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即使分开得不那幺愉快,起码曾经也有过一段和平相处的日子。

哪怕她并不想再见到方星满。

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她才是那个罪人。

她胆小如鼠,经不起任何威胁与惊吓,因曾经历过,所以比任何人都想要安稳地活着。她听到他斩钉截铁地说处理掉她,她聪明得一下猜到方星满的想法,又笨到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明明是你赖上我怎幺赶都赶不走!却拿当我是你的污点,要我消失!”

方星满脸色发青。

“我没有!那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没想过对你动手。”

“你想过。”林桠打断他。

“不管你之后是怎幺想的,至少在当时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的确是想过让我消失。”

他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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