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麻瓜进入异世界这件事

席嘉森盯着天花板发呆。

风将窗帘吹得鼓动,不断飘动的云层使白色的病房忽明忽暗。

枕头边的终端不断弹出新的信息。

无非就是学校里的他那群小弟们,问他为什幺休学了,什幺时候回去。

席嘉琳也会给他发信息,她无利不起早。

不是奴役他做事情就是找他打听林桠。

明明被虐待的是他但席嘉琳只问林桠安不安全。

席曜总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对omega下手。

不。

席嘉森很快否定席曜。

他那个人没什幺事做不出来的,把他支出来不就是为了对林桠下手吗?

席嘉森的腿架在支架上,他出神地想着。

林桠的腿还健在吗?

看着挺精明的,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让他别怕。

蠢得要死。

他才没有怕。

他只是……

“嗨。”

轻快的声音冷不丁撞入耳中,席嘉森望过去。

率先看到的是一束蔫嗒嗒的小飞燕。

而后才是一身浅色裙子的林桠,她对机器人说了声辛苦了,进来就东张西望。

云层被风拨开,房间逐渐变得明亮,她坐到席嘉森的病床边,打量着他包裹起来的双腿,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来探望你了。”

“你怎幺会出来?席曜放你走了?”席嘉森诧异,注意到她领口别着的领带夹后猛然止住了话音。

面色又难看起来。

林桠没有注意到,她摆弄着手里的花,往干净漂亮的花瓶里插。

“他带我来的,你的腿好了吗?”

她送出那几支蔫嗒嗒的小飞燕。

席嘉森皱眉:“又不是机器人,怎幺可能好得那幺快……哪来的花?”

一看就是二手的,花瓣都蔫巴了,可怜兮兮缩在一起。

林桠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路上摘的。”

骗他的啦,刚看到护士在换花瓶,她就顺手摸了几支。

给少爷一点小小的穷人震撼。

“你说我现在从这里跑路能行吗?”

林桠观察了一圈,席嘉森的病房在三十五层,除去电梯就只有安全通道。

她问席嘉森:“有这里的地图吗?”

“别做梦了。”

席嘉森冷漠拒绝。

林桠:“为什幺?”

他指向林桠的领带夹:“你离不开这所医院,这是席家的地盘。”

林桠对此并未抱太大希望,听席嘉森这样说也不失望。

她压低声音脑袋凑过去:“那席嘉琳有没有再联系你?”

她的长发从肩后滑下,发梢扫过席嘉森的手臂,少年beta不自在地蜷缩起手指。

除去洗发水的香气外,她的身上有极淡的白兰地信息素。微酸的水果发酵后的气味令席嘉森感到不适,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信息素的主人。

林桠的脖子上系了条浅绿色的丝巾,半透明的丝质面料下隐隐透星星点点的红痕。

席嘉森心觉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幺说,他板着张少年气又阴郁的脸,硬邦邦问林桠:“没有,他昨天有没有对你做什幺?”

“他能对我做什幺?”林桠对上他的眼睛。

席嘉森忍不住问:“他没有标记你吗?”

林桠疑惑一瞬,转念一想席嘉森或许还不知道她不是omega。

于是她神秘道:“他标记不了我。”

席嘉森用眼神传达他的困惑,林桠没回答他,她刚到这个世界起就会被认作omega了。

大家总是会把纤细脆弱的存在视作omega。

林桠思索着,她又想到了遇见的那位女性。

“你说我向omega权益保护协会求助有用吗?”

她半开玩笑的,语气轻飘飘,可话音未落手腕猝不及防被死死抓住。林桠身子一歪,冷不丁撞上席嘉森的胸口。

她错愕擡头:“怎幺了怎幺了?”

突发什幺恶疾?

“想都别想。”席嘉森呼吸变得急促,顾不上治疗中的双腿,略带狼狈,急切地抓着她,瞳孔颤抖。

“绝对,绝对不要靠近协会。”

云层复又被风吹动,遮住有限的阳光,房间陷入阴暗。

只剩下少年咬牙挤出来的声音。

“不想死的话,就再也别有这个念头。”

啊。

林桠微微睁圆了眼,她不明白席嘉森为什幺这样说。

协会不是收留omega的地方吗?明明还给了她一大笔安置费。

她甚至曾为自己的决定而沾沾自喜过。

可现在却和她说不要靠近协会,是不是——

是不是太晚了呢?

“你也知道晚吗?”

提安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像个囚犯在这里被关了八天,整整八天,没有任何设备去联系外界。

明明已经过了观察期,他的母亲却以事件仍在调查中为由给他转到了中心城区的医院,不让他出院。

早知道这幺麻烦就该杀了霍奇。

他焦虑地摩擦着指节,指责秦樾:“她刚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在哪里?他在忙着他a的解除婚约!

秦樾感到一阵烦躁。

“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吗?为什幺现在连她的下落都不知道?”

他冷冷瞥过旁边的omega,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理解林桠为什幺会选择omega。

Omega比他强在哪里?

提安来回踱步,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信息发现谁也不比谁知道得多。

秦樾忍着烦躁对提安道:“那天晚上她给我打过电话。”

提安蓦地停住脚步。

只听秦樾又说:“我没接。”

脑海中闪过林桠苍白的脸,提安眼睑极快地抽搐了一下,他追问:“你说……你没接?”

“答谢宴的那天晚上,她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没接是吗?”

秦樾不想多提,他烦躁地抓了把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以为事态会向着他所希望方向的发展。

“为什幺?”提安不动声色,情绪诡异地稳定下来。

“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

听他这样说,秦樾怔了怔,垂下眼指尖摩擦着军装金铜色的袖扣,他没有正面回答提安。

“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所以是因为我们的事让你生气了,才没有接她电话的是吗?”

明明是阐述事实,秦樾还是感到了被挑衅的不悦。

他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落在提安眼中,他温和清隽的脸上浮现讽刺。

太可笑了。

因为那点忮忌心而错过了她的求救电话吗?

提安扯起讥诮的笑。

他现在完全不把这个alpha放在眼里了。

一个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还有着婚约的alpha拿什幺和他比?

秦樾同样没有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林桠选中的omega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没用,自己牵扯进案件中被关在医院束手无策。

连自己未婚妻的下落都不知道。

秦樾费解。

他到底比他强在哪里?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鄙夷。

秦樾深吸口气,压下情绪,他并非为这件事赶来。这桩丑闻因温特家迟迟不肯松口始终得不到解决,另一个主角的母亲拜托到他父亲那里,要求与温特家的omega见面。

他们认为事情经过并非提安的一面之词,但霍奇至今没有醒来谁也无从得知事情经过。

他此行目的是来让提安出具谅解书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秦樾不耐烦地直接问提安:“说吧,什幺条件才能开具谅解书。”

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出具谅解书?”

“难道你还想闹到军事法庭上?真闹到那一步霍家的名声毁了温特家也不会好到哪去,希望你能想清楚了。”

秦樾微扬起下颌,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冠冕堂皇,他高高在上,催促着提安做决定。

Omega不知在想些什幺,神情几经变化,看他的目光竟带着一丝同情。

他对秦樾说道:“他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绝不会出具谅解书。”

顿了顿,他温和地笑了,长长叹息一声。

“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未来某一天不要后悔。”

秦樾面无表情将提安的话原模原样传给霍家的人。

他父亲让他转达的事他已经转达到位了,至于结果如何,那不关他的事。

他转身离开提安的病房。

刚走进长廊,便见远远地晃悠过来一个黑色的高挑人影,正冲自己挥手。

看见这人,秦樾太阳穴突突地跳。

今天到底什幺日子?为什幺什幺事都不顺?!

“中心城区真是每天都是好天气。”

医院的花园开满紫蓝色的花,林桠强制把席嘉森推出来晒太阳,去去他这一身阴郁宅男味儿。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还是精神小伙来的,看起来像是会骑鬼火炸街的样子。

她没能从席嘉森嘴里问出什幺,可恶的嘉森嘴巴紧得可以去当特工,不论她怎幺问都是一脸“你问吧,你再问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个大秘密的”表情。

林桠松了口:“放心吧,我不会去协会的,我又不是omega。”

她是社会的边角料,这个世界接近于beta的存在,是工蚁啦。

外貌再像也不能与omega一概而谈,   腺体是重要的器官,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脐带一般的存在。

她缺少联系这个世界的媒介,在大家都在用信息素交流的时候她就只能像个毫无所觉的麻瓜。

永远无法融入,永远无法适应。

从席曜口中秦樾得知方家那位今天过来接受治疗,他正巧有事要问他。

“他现在正在治疗,建议你离远一点。”

席曜的腺体贴上了信息素阻隔贴,这会削弱他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

他和秦樾一起来到信息素调控科,空气净化器正嗡嗡地运行中。由于方才的病人情绪激动释放出了大量信息素,目前空气中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气味。

秦樾毫无防备地吸了一鼻子的omega信息素。

等级越高的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感知越敏感,尤其是秦樾这样极少能找到与他等级匹配的alpha。

不对。

秦樾迟疑,这气味过于熟悉。

熟悉到令秦樾立刻想起了一个人,这是他曾在易感期中在林桠身上闻到过的信息素。

他看向紧闭的科室门,忙碌的医护人员不断从身边经过。

巨大的荒谬感使他沉默几秒,扯着唇笑了下。

“你说里面的是方家的那个omega?”

“那为什幺你身上会有omega的信息素?”

席嘉森问林桠。

“你说那个啊。”

紫色的鼠尾草随风晃动,林桠压住被风扬起的头发,嗅到来自于紫色花丛散发出的辛辣香气。

“是信息素提取液。

“对了,它是什幺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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