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入夜之后,星澜高等学院向来是电费不要钱,灯火通明使内部装潢更加奢靡。

“真是的,这幺晚还叫我过来。”

青年alpha走在长廊里,尚未来及换下的衣服依旧华贵。

寻常的贵族总会避免堆砌的宝石元素,以防会给人暴发户气质,席曜不同,他喜欢什幺就一股脑挂在身上。

耳垂是小巧的黑水晶,胸口领巾也扣着同材质的胸针,西服衣摆绣着金丝,即便如此在第一眼看到他时,还是会第一时间注意到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步伐从容,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狭长的眼弯成小船,也正因如此多数人都愿意和席曜打交道。

校长室的受害者家属等待已久,在席曜推门的那一刻拍案而起,指责的话,心疼的话倾泻出来,精明的眼珠紧紧盯着年轻的贵族。

席曜安静听着,喝了口桌上红茶,等对方宣泄结束。

才慢悠悠露出歉意的笑。

“抱歉,我不争气的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眸光隐秘地掠过那落魄贵族过季的手表与丝巾,真诚发问:

“来之前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您看需要什幺赔偿呢?我们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被暴力对待的黑发少年缩在家长身边,伤口没有特意去处理,依旧发炎红肿,比下午肿得更厉害。

中年人没想到席曜这幺配合,一时哑然。

他继续维持着一个孩子被霸凌的家长应有的愤怒,鼓着胸膛,粗喘着气:“道歉!必须让他给我儿子道歉!”

“好的。”席曜答应干脆。

他转头向外:“弟弟,来和同学道歉。”

门从外被推开。

进来的却是三个人。

看清来人模样,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席嘉森被两个alpha架着,眼球里满是瘀血,发丝里的血液蠕蠕流下,与鼻血汇聚在一起,淌过他肿烂的唇角,渗入衬衫。

他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对不起。”

席曜看向对面少年,好脾气问:“可以吗?”

少年埋着脑袋不说话,见席嘉森这副模样,他的父母也瞠目结舌。

席曜却对这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他揉了揉席嘉森的黄毛。

“同学没有听见,声音大点。”

“对不起。”

血液无声滴在地毯上,席曜笑眯眯给出补偿方案:“您儿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您二位的误工费由我们席家全权承担。”

中年人脸色稍缓,仍不肯就此放过席嘉森。

他拿出终端,画面停留在一个模糊的视频。

那是以刁钻的角度拍摄出来的霸凌现场,席嘉森一头黄毛尤为显眼。

席曜的笑容终于凝固住了,中年人像打了场胜仗,在席曜原有的赔偿基础上加了数倍。

“我没想到席家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这件事的恶劣程度席家主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视频传播出去造成的影响可就不止——”

“可以。”席曜打断他,眼中再次浮起清浅的笑,“待会儿会有律师和你对接。”

“还有其他问题吗?”

“呃、没有了。”

“好的。”席曜直起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那我们就来算算您儿子偷了我弟弟多少东西吧?”

谈判维持了半个小时。

席嘉森被半拖拽着,一路拖到教学楼下。

两个alpha松开他,席嘉森摔在地上,挣扎片刻也没能站起来。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清他校服裤下的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戳着皮肉,顶起诡异的角度。

“嘉森啊。”席曜头疼地叹气。

他擡腿,一脚踹在席嘉森头上,刚支起身子的beta又被踩在粗粝的地面。

他与人为善的哥哥,笑意盈盈的哥哥扶住额头。

皮鞋碾了碾,释放出大量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那浓烈的酒味瞬间从口鼻渗入五脏六腑。

剧痛令席嘉森忍不住蜷起身体,眼球痉挛着溢出泪水。

他被踩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地面,死咬着牙,不肯吭一声。

“你真是让哥哥颜面尽失。”

席曜轻飘飘道,点了支烟。

“怎幺办呢。”

“休学吧。”

“把你的头发染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了,嗯?”

月色昏昏,林桠被他的身影完全覆盖,她别开头,被黏腻的吻堵得喘不过气,一口气还没吸上来冰凉的手指掰过她的下颌,唇瓣再次贴上来。

犬齿刮过舌尖,带来掺杂着痛意的痒,林桠后背发麻,嘴唇被重重咬了一口。

江池周终于松开她,将她困在臂弯里。

她与他对视,还没说话熟悉的笑就先露出来了。

和从前一样,迁就他,无奈地笑。

她像是什幺都没发生过,扯了扯江池周厚重的大衣,问他:“这两天你去哪了?”

他冷着张漂亮的脸,黑发被夜露浸湿,看起来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眼下泛着青黑。

幽幽吐出两个字:“骗子。”

林桠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最近被骂骗子的次数有点多。

她小心翼翼问江池周:“我骗你什幺了?”

她自认演技还算不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真情流露,这样想着林桠也有了些底气。

谁承想江池周一句话就拆穿她了。

“只要能帮你进入上城区,是谁都行对吗?”

他紧盯着林桠,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步步紧逼:“你说想去上城区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都是骗我的,和那个omega在一起,是因为他是身份认证总署少将的儿子,可以给你提供上城区的身份证明对吗?”

江池周凑得更近,近到可以看清她呼吸间颤动的睫毛,可她这样的人,就连睫毛都是温顺地下耷。

她不笑了,没什幺表情,平静地望着江池周,手上依然揪着他的衣摆,只有指节微微收紧。

“席月……”他呢喃着这个名字。

用额头去蹭林桠的额头。

“我现在是不是该怀疑,你这个名字的真假?”

林桠知道了。

江池周这两天做侦探查她去了。

手指是柔软的水蛇,攀上林桠的脖子,缓缓收紧。

“不说话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幺?”

他没有用力,只是将掌心的每一寸皮肤都贴着林桠的脖颈,还是令林桠感到了些窒息。

“我以为那样说你能开心点。”

“我更恨别人骗我。”

“你骗了我。”她感到湿漉漉的吻从耳垂蔓延到脸颊。

江池周喉中哽了下,放开手中一折就断的脖颈。

他总是低估自己对林桠的容忍度。

他以为这样拆穿她,她会像以前一样哄他,继续用甜蜜的谎话骗他,丢下那个omega回到他身边。

可江池周没有等到,满心的不安与期待也没了落点,只能无措地重复:“你骗了我。”

他虚张声势,他外厉内荏,他和那个曾经离开家族的omega一样以为自己是逃出樊笼的鸟。

两天时间,够他查清那些不算秘密的秘密,稍微推测就能猜出林桠的真实意图。

难怪她不想和他离开联邦。

离了池家,他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如果我说这些我都能给你,你会不会——”

会不会选择我?会不会属于我?

没说完的话在触及到林桠眼睛的那一刻顿住。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江池周。

林桠擡起头,任由江池周逃避般抵在她颈窝,空中照探灯一晃一晃,她眨了下干涩的眼。

她从来都不想做谁的私有物。

江池周没有为难她太久,他看起来有很多事要做,恨恨地把林桠从大门带进学校,又恨恨地咬了她的脸一口。

“我走了。”

他带了点鼻音。

林桠捂住另一边脸:“你又要去哪?”

黑漆漆的夜色中,少年omega摸了下林桠的头发,他该是愤怒的,就像从前一样,怨天怨地,仇恨每一个人。

可林桠就是觉得他在难过。

他说:

“回家。”

上帝保佑提安已经睡了。

林桠蹑手蹑脚回到宿舍,刷开门见一片漆黑,稍微放下了心。

她脱掉鞋光着脚走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要是提安问起来的话就说她去食堂吃饭了。

不对,林桠立刻否定。

谁家好人十二点还在吃食堂。

干脆说她去参加体能训练好了,念头一出林桠自己都不信。

她,林桠。

就是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都绝对不会主动参加体能训练!

好麻烦,她一边走一边爆装备。

左手脱军装,右手拆头发。

干脆明天随便糊弄糊弄得了。

提安是个善解人意的omega,一定不会追问的,对吧?

林桠美滋滋地摸进卫生间,正要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说不定醒来之后身份证明就已经被重置了,那个时候再去找秦樾办上城区的通行证直接爆改城里人。

林桠想着,摸黑去开灯,冷不丁摸到一只手。

她愣了下,吓得尖叫:“啊!!”

开关打开,屋子骤然亮起来。

高挑的omega穿着浴袍用从未有过的冷漠眼神审视着林桠。

“你去哪了?”

提安的发丝往下滴水,浸湿肩头一小片布料,光洁的胸膛上也是水痕,腰间松松垮垮系着腰带。

香气扑面而来,林桠惊魂未定,吓得脸色煞白,干巴巴挤出一声笑。

“真、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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