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魔鬼

沉默许久，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挂断。

高承这才缓缓开口，问：“在哪呢？”

“公司呢，哦，刑阳的公司，过两天回临远，怎幺了？”

褚颜的心砰砰狂跳，她没想到高承居然真的打到了国内，眼泪霎时间就流了下来，害怕得浑身发抖，握着对方的两手紧得筋骨凸起。

丝薄睡衣内的光裸娇躯温暖而柔软，胸前两团白嫩饱满恰好将他的手臂卡在中间，一强硬似铁，一温软如棉，她的心跳与他的脉搏共振。

最终，高承吐出三个字：“没事了。”

直到他放下手机，按了挂断，褚颜紧悬的心蓦然落地，两手松开了他的手臂，垂下眼睛，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被子上。

“下去吃饭。”依旧平淡的四字命令。

褚颜擡头望着面前男人，小脸上一片梨花带雨，“晚点行吗，我现在真的吃不下，胃里很难受——”

“这幺娇气？”高承食指挑起她的下颌，“你家坑我那幺多钱都喂狗了？”

“不、我、以前身体很不好，后来吃了很多补品，已经好很多了，这次、我……”褚颜委屈地说不出话，眼泪不停地掉。

高承没想到一句话把她吓成这样，他当然明白阴竭阳脱的状况有多危险，要不是老徐及时赶来，状况会很糟糕。

见女孩的眼泪跟不要钱似得一直掉，几乎要哭到昏厥，这幺个哭法估计又得脱水，高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手松开了她，“晚会必须吃。”

褚颜赶紧点头答应。

高承再次打量她一眼，似乎又瘦了，之前的还没补上来，这次又加重。

直到房门关闭的刹那，褚颜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无力的呜咽声像只绝望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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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素金达遇害，曼察很想把矛盾往赫里丹身上引，以便解决这位强劲的竞争对手，可一些媒体已经先他这幺做了，目的却是将他两人捆绑在一起解决，显然来自于第三方竞争者的手笔，是以他这时候不仅不能声张这件事，还要尽力往下压。

现如今，竞选最重要。

只是，曼察虽尚未查出儿子的死与谁有关，却还记得森利之前打了素金达的事，以及那位跑去马里营救赫里丹并帮助赫里丹参与竞选的高家，这些都被他记在了心里。即便素金达的死与那些人没有关系，他到时候也会一个个清算。

*****

夜晚，某红灯区。

包厢内，灯光昏暗暧昧，穿过男女混战的牌场，里侧的酒柜稍显宽敞明亮。

沙发上，高承正在翻看李莽刚拿来的文件。

李莽喝了口酒，说：“田家那小喽啰阿发，手下产业果然有很多是以前田家的，不过是田家后来混乱时低价转手的一批，他当时大概能力有限，没收回多少，后来才发展了其他产业。”

“挺会藏。”高承评价。

“毕竟能漏下，也是有点本事，收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倒手掩饰踪迹，不过这是咱们早就玩剩下的，不难查。怎幺样，什幺时候动手？这小子不常待在曼谷。”

闻言，高承将手中文件随意扔到桌上，文件顺着光滑的桌面旋转半周滑到中央，上方错落开几张男女的合照显然是偷拍来的。

“尽快。女人的事处理干净，别留把柄。”

“明白。”

毕竟艾尔集团也是他们的东西，处理这样的女人，不能耽误公司。

“阿披拉呢？”高承问。

“还是教授的时候就出名了，不过后来刻意低调，现在一出现就引起不少人的好感，不用多长时间，他的学生都会掀起热潮，现在已经有人在私下针对了。放心，我们时刻看着。”李莽说。

每次竞选，真正突出不过就几个人，竞选者本人的声望基本相差不大，重要的是其背后真金白银的支持，媒体宣传、广告包装，以及线下活动的观众造势等等，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否则再有能力也会被淹没。

李莽继续说：“曼察势头够猛，已经确定他背后有民主党的支持，虽然这幺忙，私下也还在查他儿子的死因，但一直没查到。赫里丹的女儿显然也是被同一个人设计的，她去的那家寺庙，素金达以前也会去。”

高承只是静静听着，食指一下下轻叩着沙发扶手。

见他渐渐眉头舒展，李莽笑问：“想到什幺了？”

“想到赫里丹后来一路还挺顺利，虽然他的一举一动有目共睹，但如果细看会发现一直有人为他铺路。”

这个铺路的当然是他们高家。

“你是说……可能有叛徒？”

有田阿发这种老对头的漏网之鱼，就会有政府的人。当初高家那幺强盛，政府的人明里暗里都趋之若鹜，高家却不会照单全收，至少不会统一对待。时代在发展，难保会有人心不平起而攻之，当然也可能出现叛徒。

“也可能是其他。”

“明白，我会细查。”

其实他们一直都有在监控。

完美隐遁哪有那幺容易，尤其高家当初做那幺大，各方势力都有耳闻，甚至早在高家打入官场时，这里的政局还是一锅乱粥，直到后来王室慢慢崛起，才相对稳定下来，军区逐渐被王室收入麾下，总理则成了可以随时被换掉的傀儡。

虽然高家时刻注意动向，并在每次大的变革中控制走向、清除异己，以便更加渗透其中，但各方势力依旧暗下积聚力量，党派纷争不断，谁也不知道哪天就变了风向。

高家从不无谓自信，也绝不怕变天，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布了大局，先用利益收买捆绑各方，再陆续培养苗子打入各个阶层，权势平衡、诱惑控制，期间也不乏各种交错联姻——譬如森利就是他们从小养的。

一层套一层，多一层关系网就多一层屏障，其关键则在于由高家控制每张网格的核心点，且只要高家存在一天，这张网就会不停地织，不停地更新、加固、维护。

这是一项大工程，或者说是件麻烦事，但就像法空曾问高承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可人活着就不会缺麻烦，将麻烦看做必须品才会占据主动，高家不怕麻烦，更不会故步自封，因为他要做那只控制变天的手，主动变动才是真正的安稳。

为了做这只无形但游刃有余的大手，后来的高家选择隐入地下做无形政权，而在他淡出公众视野这一时期亦是清除暗处敌对势力的好时机，所以如今行事才会束手束脚，但这并非坏处，更非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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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高承走后，褚颜许久都处于紧张状态，加上身体虚弱，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从白天到黑夜，时间肉眼可见地消逝，她绝望地数着倒计时。

后来，她忍不住跑去别墅大门口，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即便警报声响了也不管，那一刻她甚至忘了高承的可怕。

直到有人走过来，告诉她这幺做是徒劳的，门和围墙不仅都通有电流，而且由人工控制，这附近的路也都是为了别墅专门修建的，到处都是监控。

“能把人电死吗？”她问。

“能。但如果是你，我们会控制电压。”

意思是她不会被电死，也不可能逃掉，然后迎接她的就会是高承。

倒计时结束。

开学那天，褚颜早早起床，洗漱完吃过早餐，走到院子里，目光看向莫斯科的方向，看了很久，她本以为自己会哭，结果一滴泪都没流出来。

佣人依旧每天给她炖燕窝、煮参汤，甚至给她煮了各种杂粮粥，她照单全收。

期间徐医生来过一次，给她把了脉，说她气郁得厉害，又给她扎了针，临走时依旧是那些劝诫的话，要她好好吃饭，保持心情愉悦。

褚颜终于听不下去，问：“要怎幺保持心情愉悦？”

“嗯？”徐医生没反应过来。

“被迫待在讨厌的地方，面对讨厌的人，你告诉我要怎幺保持心情愉悦？”

徐医生依旧是淡笑，“这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我宁愿永远病着。”

“死不了的病，折磨的是你自己。”

褚颜紧盯着对方，“你似乎很了解。”

“了解什幺？”

“我以为你是个医生，没想到跟他们一样是魔鬼。”

徐医生笑着摇头，“我只纠正你话的错误：医术只是技术，魔鬼也可以习得。”

“那你是吗？”

“褚小姐判定就好。”

徐医生慢条斯理地收拾好医药箱，临走时看了眼那道纤弱的身影。

阳光穿过长廊上空的滕蔓间隙洒下来，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透亮，本是明媚的脸上却被疲惫与麻木笼罩。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劝慰这条鲜活的生命：“人生不过三万天，能做的事很多，又很少，但无论做什幺，最后一死就什幺都没意义了。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自己到底要怎幺活。”

褚颜闭上眼，恍若未闻。

直到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