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弥洛洛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把一头银色长发胡乱塞进帽兜,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冷淡到近乎漠然的眼睛。
她转身,视线不经意扫过客厅角落。
那具被拔掉芯片的机器人还站在原地,硅胶外壳在晨光下泛着近乎病态的光泽,完美,却毫无温度。
弥洛洛盯了他几秒,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昨晚的片段——汗湿的肌理、急促的喘息、疯狂的高潮馀韵。
她喉头一紧,干咳了一声掩饰,随即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连夜修改过的芯片,指腹在金属表面摩挲了一下,才稳稳插回机器人的颈后插槽。
「咔」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清冷的眸子张开了。
刚经历格式化的空白还残留在瞳孔深处,他对上弥洛洛的视线时,先是一瞬茫然,像从深海被猛地拽回岸上。
随即瞳孔收缩、对焦、锁定。眼神逐渐沉下去,变得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主人。」
嗓音未变,低沉、沙哑,带着刚激活时特有的机械质感,意外地磁性。
弥洛洛几乎是立刻偏开头,声音冷淡:「我不是你的主人。」
「嗯。」这次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那间下层区的性爱机器人工厂,空气里弥漫着焊锡与塑胶烧焦的气味。
老陈一见到她,像是见到救世主,连滚带爬地迎上来:「洛洛!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客户本来说后天才来拿货,谁知道今早突然杀到,现在就在会客室等着!」他压低声音,眼神惴惴地瞥向弥洛洛身后那道高大身影,「……真没问题吧?」
弥洛洛点头,语气平淡:「没问题。」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带着机器人直接前往会客室。
作为整个工厂唯一还算体面的空间,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稍加整理过的小房间。墙面重新刷过白漆,地板拖得干净,一套旧沙发摆在中央,窗户完好,没有裂缝。但那股廉价的努力,仍然掩不住整个地方散发出的穷酸气息。
一个戴墨镜的女人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抽烟。
深酒红色大衣剪裁利落,领口与袖口镶着细密的暗金属线,脚上一双漆黑高跟靴踩在地上,像踩着什么脏东西。
她皱着眉,烟灰抖落时带着明显的不耐。
听见门开,她转过身,先看到的是穿着洗旧连帽卫衣的少女。她上下打量,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语气居高临下:「你就是那个负责写程序的技师?」
弥洛洛擡眼,声音平静:「是。」
女人嗤笑:「不过是个小屁孩。」
弥洛洛不接话。
女人的视线却在此刻越过她,落在了门外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她摘下墨镜。
被浓黑眼线勾勒的眸子瞬间亮起,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看见鲜肉。
她无视弥洛洛,快步走上前,擡手就摸上那张冷峻完美的脸,这模子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样,不,甚至可以说比想像中还好上许多。
女人的指尖贪婪地滑过机器人的颧骨、下颔线,最后抵达喉结,手法暧昧地在上头转了一圈,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色情与占有欲。
机器人垂眸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却低顺而恭敬:「主人。」
女人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笑,整个人像是被点燃。
她转身,从随身的手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信用券,随手甩向弥洛洛:「干得不错,赏妳的。」
只见一沓银蓝的纸张在半空散开,像雪片一样飘落。
「别忘了,这里还包含封口费。」她语气轻佻,「要是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这鬼地方,我让你们下半辈子都翻不了身。」
「当然!当然!」老陈搓着手,像只训练有素的哈巴狗,一路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出门外,笑得脸都快皱成一团。
等女人离开,他转身回来,就看见弥洛洛和阿杰已经蹲在地上,一张张捡拾那些散落的信用券。
老陈眼睛发亮,马上蹲下去加入,嘴里还不忘安慰:「洛洛你看,这单做完,明天咱们就能去看新工厂了!那边环境好,设备也新,到时候你想怎么改装就怎么改装!」
弥洛洛手指捏着一张券,声音淡淡:「嗯,好。」如同以往的她,懒散、毫无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