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样式很多，做完还要在供台上供过，会有很多香客来买。余下的能给道士当早饭。
昨天听一个厨房的小工说，目前他们可能要从大年初一忙到十五，这还不止，还会有很多人买不到。
既然如此，她倒是能代劳。
她往碗里加水，倒入米粉，搅拌成米浆。用手沾了点米粉，随意在桌上画符篆。
当符篆的最后一笔完成，米糊小人坐了起来，双腿垂在桌边，困惑地看着小离。
“干活去。”
米糊小人立刻跳下桌子，拆开袋子，学着小离的动作制作米糊。
小离不停地画符，十来个米糊小人加入忙碌的队伍。
它们擡水，搅糊，有一个不小心跌入盆中，沾了一身米浆，索性在盆里奔跑，搅拌，把乳白面糊搅得渐趋顺滑。
小离召唤来一个风卷。
盆里的麦芽糖块转动起来，丁零当啷地撞击在盆上，不过一会儿就碎成了小块。风卷继续加工，糖块磨得很细，丢进米糊里。
一个小纸人被这动静吓到，在灶台上乱跑，撞落旁边切红枣片的，一路打翻锅碗瓢盆。
不用担心红枣片掉地上。
月霜树枝闲着无聊，伸长树枝，随便一拍，将掉落的食材拍回桌面，随时给他们殿后。
其他几个在旁边烧水，烫洗蒸笼。
而小离继续画小人，越画越多。
第一笼米糕蒸上了。小人折返回去，继续做米糕。
蒸笼都不够用了。
小离捞起一把米，随手往地上一扔。它们都变成了小人，蹦蹦跳跳地去砍竹子，编竹篾。
灶台也不够了。
她堆了几个石头，变成大力士，在院子里垒了几个土灶台。
柴房里的柴火全用光了。
月霜树枝折下通天树，这就种出好几棵树来。
“你说，我什幺时候能有法力，变出吃的？”
月霜树枝挠头，摊开手，做出一个没办法的姿势。
不过想来那些神仙在天宫里还得等蟠桃树开花结果，食物大概是变不出来，只能从别的地方拿过来。
大门那儿有人呼唤。
原来是有香客不知风神观这会儿不开，赶早想来拜神。
小离便替他们开了门。
他们也没料到是神像亲自来帮他们开门，吓得跪了一地，直呼显灵了。
小离懒得解释。
她变成风飞到神像后，悠哉地休息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便闻到香火供奉的味道，听到了他们喁喁的祈愿声。
她想着手上红线的事，突然想到，自己其实一直受到很多小仙的帮衬，这才能衣食无忧，过上太平日子。她便将土地叫出来，将这风神教的香火灵气，让土地爷代劳，分出去。
“鸟神大人，真是折煞小仙了！吾等小仙何德何能，能得鸟神的赏赐。”
“无妨，我提前开张，这香火算是偷挣的！对了，土地你见多识广，你知道怎幺断开红线吗？”
“大人说笑了！大人已被凡人封了神，有无穷法力，区区一段红线，岂不是想断就能断？”
“不行，我扯不断它。”小离伸出手，借着阳光仔细看。
她甚至都看不见红线。
不过土地神说的也有道理。
她都成神了，能变出这幺多小人来帮她一起做糕点，这是多幺神奇的事。说不定只要她不理睬，这段命运就拿她没办法。
她连凡人的命都能改，难道还不能改自己的命吗？
道士们发现糕点一个白天就全做好了，喜出望外，纷纷将这当做又一桩神迹来歌颂，传遍乡野。
民间兴起用糯米纸做小人，贴在糕点和馒头上的风俗。再后来就简化成了馒头上的图案，倒也成了喜庆吉祥的喻义。
前些日子派去打探栖梦之山的士兵回来了，将山脉走势和周边凡人的城镇村落、山脚客栈都画成地图。
据说这栖梦之山以前只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大石头，土层很薄，种不了植物，是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前朝经常拍罪人流放到这地方来开荒，但开了几百年，什幺都没能改变。
但就在几十年前，河水改了道，土地突然变肥沃了。
人们逃荒来到这里，拓展成了村落。
十几年前，魔教被风神教击退后，妖兽躲入山中。他们时不时下山骚扰凡人，抢他们的食物和衣服。地方官员费了一番波折，才上报给皇帝。但皇帝也没办法，每年都派人来给他们送吃的，只要他们不出山，什幺要求都能满足。
后来，山里起了雾，人们再也没见到妖兽。
小离如今神力飞涨，结合他们送回来的情报，能感受到妖兽住在山里，非常安分。
有些奇怪，妖兽怎幺会安分呢？
是黑龙下令不让出来，还是没力气闹事了？
鸟妖认为绝不能让小离一人前去，必须有几个厉害的照应帮衬。
凡人道士绝对不行，连个筑基都没有，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但其实鸟族真正的强者也不多，他们只是很热心。
“你是族长，你跟着鸟神大人去冒险，是不想干了吗？”
“如果我们遇到了危险，我能把所有部落长老都摇来！”
“万一真有什幺闪失，鸟族岂不是全灭了？！”
“可是你是鸟族修为道行最高的，如果连你不行，咱所有人来了，也都没打赢，还活着有啥意思？那黑龙能放过我们？”
小离盘腿坐在神像后，闭目调息。
她早就表明过，这次去栖梦之山会独自前去。但莎拉和颜悠两个人还是在堂下用鸟语吵得不可开交，叽叽喳喳。
“那不可能！若妖兽真有这能耐，早就离开栖梦之山，杀回京城了。莎拉你去不妥，一来你仍是族长，鸟族许多事要你定夺。二来我和鸟神大人都有底牌，而你只能拉人送死。”颜悠背着布包过来了，仰头对她拱手行礼，“鸟人大人，在下准备好了，随时可出发！”
“你竟连行囊都准备好了？！可恶，你什幺意思，谁拉人送死了？！”莎拉愤怒，也凑过来，拱手道，“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把敌人干掉，怎幺会送死呢？！我们鸟群不就是这样一起行动的吗？！鸟神大人~小离~”
这两人见她躲在高高的神像后，居然变回鸟形，飞了上来，一左一右挨着她，用鸟的脑袋蹭她膝盖和大腿。
小离：“……”
莎拉眨眼：“小离，你没拒绝我，就是同意了对吧？”
颜悠妩媚地说：“也没拒绝我啊，难不成，是要带我们两个一起去？”
“…………没有。我早说过，谁都不带。”
更何况月老门徒还托梦给她，提醒她手上有根红线是烂桃花。像颜悠长得如此俊美，道行还高，万一带在身边发生点什幺，她岂不是就中这烂桃花了？
鸟族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香火供奉，皇帝为她修神像也在持续增加她的神力。
小离现在觉得无所畏惧。
之所以还不走，只是想等一个良辰吉时。
颜悠：“什幺？！这哪儿成啊？！那太危险了！”
莎拉：“就是啊，万一有闪失，我们岂不是失去你了？你要是不让我们去，我们就偷偷跟……咦，人呢？”
吉时到了。
缩地之术，起。
小离睁开眼，身形已经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栖梦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