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念念的皮肤先于意识苏醒，痒麻感顺着肌理蔓延。
睁开眼，在病房里。
她侧过头，看到邻床徐行骁安静地躺着。
床尾，还立着一个背挺得笔直的身影。
于念念撑着床头慢慢坐起身，手臂发力时，肩头的结痂被牵扯得微疼。
那身影闻声转过身，她这才看清，两张病床之间隔着一面透明玻璃。
那人快步走到玻璃门边，推开那扇窄门朝她走近。
“少夫人，您感觉好些了吗？”罗内忠微微欠身，姿态得体，“我是先生的助理，您叫我小罗就行。”
于念念眼里浮出几分疑惑，重复了一遍：“少夫人？”
罗内忠只是噙着温和的笑，笃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立刻落回玻璃那头的徐行骁身上，“他怎幺样了？”
他又因为她住进了医院，看着他病态的样子，心猛地一揪。
“先生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明日应该就能醒。”
“拍拍那边是刘姐在带着，衣食起居都妥帖，您无需担心。”
于念念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玻璃前。
她擡起手，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隔空描摹着徐行骁的轮廓。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我在这……会不会吵到他休息？”她吸了吸鼻子。
“这病房是先生特意安排的，隔音效果极好，他是想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您。”
于念念点点头，刚要转身，那股熟悉的痒麻感又涌了上来。
撸起衣袖，小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结痂。
之前在烂尾楼里，小石子太多，自己又滚来滚去，全是伤痕。
“您身上的药膏是先生昏迷前亲自涂的。”罗内忠适时开口。
这时，她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罗内忠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夫人。”他低唤一声，侧身让开位置，退了出去。
于念念盯着女人的身影，只觉得莫名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直到女人擡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却冷硬的脸。
是邹慧，徐行骁的母亲。
她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索性直接坐在病床上。
邹慧却显得格外从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已经害得我儿子两次入院了，一次是心脏，现在又是腹部。”
于念念垂着眼，睫毛不停颤抖。
邹慧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我知道你有孩子，但想嫁进徐家，不可能。”
“我没想过要嫁。”于念念猛地擡头，声音坚定。
“正好。”邹慧从手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随手丢在她面前的床铺上，“把这个签了。”
于念念擡眼扫了邹慧一眼，又低头看向那份合同。
两千万，去母留子啊。
“我只要我的孩子。”
“不要不识擡举。”邹慧的声音冷了几分，“徐家不可能让血脉流落在外。你不过是侥幸生下了拍拍，否则，你连在这里和我谈的资格都没有。”
于念念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徐行骁安静的睡颜上，心头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韧劲。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玻璃前，擡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
“邹女士，我知道我配不上徐家，也从没想过攀附。但拍拍是我的孩子，也是徐行骁的孩子，不是你用来交易的筹码。”
她转过身，直视着邹慧，眼里没有了方才的局促，只剩坦然。
“你想逼我签字，无非是觉得我弱势，觉得我会为了钱妥协。但我不会。”
“他两次住院都是因为我，我比谁都愧疚。但愧疚不等于退让，孩子我绝不会放手。”
邹慧眉峰一蹙，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硬气起来，刚要开口。
“你现在逼我也没用。徐行骁明天就醒了，这件事，该由他和我一起做决定。你是他的母亲，却未必懂他想要什幺。”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玻璃那头，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如果他也觉得，我和拍拍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我带着拍拍走，一分钱都不要。但在此之前，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说完，她重新坐回病床边，安静地望着徐行骁，不再看邹慧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