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自毁者和幼稚的索求者

杀我别用真心刀。

佟邈僵硬地转头,听到了自己颈骨咔咔作响的声音,她扣着手指,脑中飞速运转,如何才能清偿这乞丐的恩情?

她没什幺钱,没什幺权,唯一还算过人的就是仙门一道,所以,她可以替她开灵脉,教她一些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术法。

够了吧?

她回避着乞丐,她问自己。

真的够了吗?

不待她脑子里有关人情交往那块锈迹斑斑的部分想出来点什幺,佟邈眼神忽然一凛,余光里,几个身形飘逸的修炼者以肉眼凡胎难见的速度遁入山中,她果断劈了小乞丐一个手刀,将她放倒在地上,旋即飞掷无霜,拖延他们的速度,然后自解经络,踏尘而行,追了上去。

“哟,倒是把好刀,只是不知何人拦道呢?”一男子问道。

“晚辈合欢宗内门弟子佟邈,在此等候多时。”佟邈垂首道:“是我发的求援信息。”

为首的女人走近,暗香浮动间,她挑起佟邈的下巴,摄魂夺魄的眼睛凝望着,只是评估,却给人以调情的错觉。

“是个好苗子,机警、懂得审时度势。这双眼睛,我喜欢。”她的声音冰冷,语调却缱绻,如谷间深潭,又像毒蛇,在耳边嘶嘶吐信,“你那两个姘头也忒没用,不如来我门下,夜夜与我巫山销魂,共赴大道?”

佟邈认出了她,合欢宗八长老之一,秦卿绝,有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有多少人浑身浴血地从她的洞府中擡出。喜怒无常,修为亦高深莫测,不过总不在鳄鱼精之下,她略扫了扫其余众人,心中便有了底,这是一场稳赢的战役,并不需要她留下添乱。

“多谢秦长老好意,只是……”

“什幺?”

“只是我并无被人鞭打的爱好,反而喜欢鞭笞他人。”她严肃道,“而且对女子无感。”

“什幺意思?”

“就是对您湿不了的意思。”

终于,秦卿绝身后几人拼命往肚子里咽的笑声完全爆发出来,前仰后合,笑得捧腹流泪。

“以及,山中的鳄鱼精修为高深,擅长迷障之术,十万大山又是其栖身之地,望前辈们擅自珍摄,多加小心。”佟邈道:“等待前辈们来援的几日中,晚辈在此地欠下些人情,恐怕要滞留一段时日,前辈们自可不必管我。”

秦卿绝冷哼一声,表示她知道了,眼神却仍定在她身上,佟邈避免与她对视,若说秦卿绝是狮子,那她也是只猞猁,食谱重合的掠食者很少有对彼此产生捕猎欲的情况,然而万事都有意外,她不够强大,于是只得小心翼翼地退避,而不是亮出尖利的牙齿和爪子。

目送一行人向大山深处掠去,她长舒出一口气,终于感到久违的放松,下山路上,复又幻化成原先的幼童模样,只是不再为了掩人耳目而闭塞经脉,没走出几步,却遇上周青。

周青满头的汗,从野径间跳出时简直像一只豹子,他的背如弓弦一般紧绷,半跪在她面前,汗珠在鼻尖凝结成浑圆的一滴,滚落土尘,他将手中作攻击用途的石头扔下,双手揽住她的肩,将她翻来覆去地看。

“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那乞丐晕在地上,我以为你被掠走!”周青喘着短促而沉重的气息,“一路循迹而来,还好……还好……”

那条萎靡而纤弱的腿因为过于粗暴和急躁的过度使用而颤抖,牵扯着大腿一起战栗,周青因此紧锁眉头,脸色发白,垂下头,用喘息来缓解疼痛,一边喘一边道:“等一下、等一下,就回家,好不好。”

他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佟邈面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若有一块石头,此时也能轻而易举地取走他的性命,深色的粗糙的皮肤,突出的颈骨,宽阔但弯折的脊背,这是臣服的姿态,而他并不觉得。

佟邈终于想明白自始至终他身上的那种违和感究竟是什幺,并因为这种明晰而血液沸腾。

这是一个滥情的好人,因为他的自毁倾向而无限度地散发那种可以被称作愚鲁的善心,军队的抚慰金或许被分摊进了许多人的口袋,他找不回来,于是拖着残缺的腿住着破陋的屋子,被人恐惧和厌恶,至此价值悬空,苟延残喘,她不是周青第一次给予善意的对象,但一定是最后一个。

因为你看,他的脸僵硬和冷肃,眼睛却闪烁着别样的光彩,那双眼睛在说——伤害我、杀了我、救救我、爱我。

他向她索求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佟邈牵住他的手,她想,她能给一半。

八年后

“《孔雀东南飞》出下册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贩沿街叫卖一个时辰,几十册便售罄,最后一本卖给一个姑娘,姑娘身着干练短打,腰系一条红腰带,脚步轻盈、气道通畅,一眼便知是有功夫在身的,她将书册塞在胸前,几步一拐,到了目的地,推门便道:“邈邈,书给买回来了!”

向她的师傅买下她、将她从泥地中拉出然后教她武功的人名叫佟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孔雀东南飞》便出自其手,几年来,靠着写书,她们搬了一个又一个院子,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好,如今这个,虽然偏僻,却清幽雅致极了,院中一颗桃树。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棵树,在上面睡觉既香且凉,最重要的是,恰好可以从缤纷的罅隙间望进邈邈的内院,她在躺椅上看市井小说、于暖阳中将书一盖便懒洋洋睡去,又或练剑,拧转劲瘦腰肢,破叶断花,又或喝酒,邈邈最爱喝的是东市九娘的桂花酿,已是这镇中最贵最好的酒,她却犹觉不足,小耀知道,她不属于这里,而且,就要飞回那个有比桂花酿更好喝的酒的地方了。

她的嗓门极大,屋内却无铜罄敲击声,小耀于是知道,那个讨人厌的公子又来了,他在劝说邈邈回去,可是,邈邈分明很喜欢这里,邈邈讨厌他,所以小耀讨厌他。掠过树下扫着落叶的瘸腿男人径直向里走去,里间的门并未阖严,而是欲盖弥彰地留了一条缝,她看去,便见佟邈坐在桌前执笔写着什幺,长得很漂亮的男人撑在桌前,俯身对她说着话。

似乎很是喋喋不休。

“喂,你都在这个小破镇子里待多久了,还不回去?”阮洋道,“脑子没坏吧?”

佟邈不想理他,于修仙者而言,八年不过弹指一挥,闭两次关的时间而已,阮洋却不知吃错了什幺药,几次三番地要她回合欢宗。自以为是、很烦、很吵。

她深呼吸两口气,尽力压制她想扇人的欲望,余光瞥见未关好的门缝,于是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近,用口型对他道:“滚。”

一股熟悉的香气从阮洋的脖颈散发出来,佟邈没细想,只以为随着年纪渐长,他无可救药的糟糕品味终于回归正常水平,开始变得人模狗样,内里却仍旧幼稚和自以为是,总觉得他是宗主的小儿子,所有人就都该围着他转,呵着他哄着他。

阮洋似乎只在她这里碰过壁,只有她对他施舍一般抛来的上品灵宝不屑一顾,所以将她当成敌人,他顺遂人生中唯一一颗绊脚石。

面前,佟邈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太近,近到他被那股冷冽香气包围,再一次,那双黑如深潭的眼中明晃晃写着厌恶,阮洋感到脸颊发烫,是羞耻吗,是气愤吗,她看不见他一身精心装扮,听不进他掏心掏肺的好心劝慰,全是因为外面那个一无是处的跛子。

所以就在这间屋子理,这个女人也曾像鞭笞官温师兄一样鞭笞那个跛子,也像骑官温师兄一样骑着他?是了、是了,她就是爱极了这样的男子——脊背宽厚、忠诚寡言。

就像曾经抛却他去和李勉做玩伴。

李勉可以、官温师兄可以、她那个哑巴侍从可以,如今连一个跛子凡人也可以,谁都可以让佟邈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谁都可以爬上她的床榻,用他们脏污的血和唇使她情动。

为什幺、为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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