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枝枝？”沈舟弋的呼唤如同隔了一层水帘传来，直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陆之枝才从思绪里挣脱，有点失神的看向他“啊…嗯？怎幺了？”
“你怎幺了？不舒服吗？”沈舟弋察觉到她的异样，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摩挲着，关心地问道。
“噢…没事…”陆之枝避开他的掌心，闷闷的回答着，“没睡醒而已…走吧走吧一会迟到了。”她说完就逃似的钻进车后座，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舟弋的手还保持原状停在半空中，指间残留着她脸颊细腻的触感，她躲开时掀起一阵微风，属于她的香气迎面而来，若不是她这般异常他能因为此愣神好久。沈舟弋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唇抿起一条冷硬的线，跟着一言不发的坐进车里。
陆之枝靠着车门背对着他，下巴抵在小臂枕着车窗沿往外看，一幅谁都不要打扰的模样。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绷紧的、赢弱的肩线和一点固执的对着窗外的侧脸。
陆之枝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叫做系统的东西告诉她她的世界是本书，可她不是女主角，是个恶毒女配。
在未来她会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而真千金女主会来到这个家庭，抢夺属于她的爱，她会嫉妒会不安，会被赶出家门会被最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讨厌会被竹马恶语相向，最后被扫地出门。梦里那些相同但又不同的脸带着厌恶看她，陆之枝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系统告诉她这是她的命，她需要走剧情不然这个世界就会崩坏，而若她完成任务系统会给予她用不完的财富。
—
来到学校后陆之枝还沉浸在梦里自家竹马那伤人的言语和厌恶的表情中，她果断撅屁股走人，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晨光课本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陆之枝的目光虚虚地落在那片光斑里，班主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陆之枝连擡眼的兴致都没有，她的世界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无人知晓。
午前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说完解散后人群如潮水般散开。陆之枝被朋友拉着，在操场慢慢晃悠着说闲话，她暂且将那些东西丢掉投入到和朋友的对话里。
变故突生——
篮球无目的地却又精准的砸向她，“砰！”沉闷的声响在颅骨内共振，陆之枝感觉世界在转，疼痛劈开她的意识，只剩下好疼两个字。
比朋友惊呼声更快的是是一阵携着燥热体温与惊惶的风，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同学？！”
那声音带着变调的惊骇，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陆之枝勉强掀开眼皮，隐约间，只看到一双盛满了惊恐与焦灼的浅琥珀色眼睛，直直撞进她逐渐涣散的瞳孔里。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她听见那人让她朋友领路去医务室，一路上的奔走和他灼热的肌肤扰的她脑袋似乎更昏了。
到达医务室后朋友先去通知老师，她被小心地放置在诊疗床上，额角一跳一跳的疼，伴随着持续的晕眩。
校医仔细的检查后冰凉的消毒棉球触碰伤处，带来尖锐的刺痛，陆之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细弱的抽气声从唇边溢出。
“忍一下，有点擦伤，肿得比较厉害，可能需要冷敷观察，看看有没有脑震荡迹象。”校医说着，动作利落地进行包扎。
陆之枝沉默的听着没有回答，又想起系统说的那些她被认定的命运，不甘与巨大的委屈，在持续的疼痛和脆弱的感官刺激下，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起初是安静地滑落，随即，细微的哽咽无法抑制地从喉咙里溢出，她咬住下唇，试图阻止呜咽，却只是让泪水流得更凶。
“很疼吗？是不是特别疼？对不起对不起…” 焦急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裴妄之根本没离开半步。他几乎半跪在床边，浅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心疼，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了的东西。看到她流泪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想擦掉那些刺眼的泪痕，却又怕唐突或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僵硬得不知该落在何处。最后，他只是将身子更低地俯下，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与他张扬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哄慰“别哭…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混蛋……你、你想怎幺骂我都行，打我出气也行。”
他的语言组织得有些混乱，却每一句都透着赤诚的焦急。看着她眼泪不断滚落，他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懊悔和想要抚平她伤痛却不得其法的无措。
陆之枝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慌乱与心疼的陌生脸庞，她更加难以自抑，埋进他近在咫尺的肩颈里哭的失了声。
裴妄之先是僵硬了一瞬，她的眼泪好烫，几乎是瞬间就打湿了他肩上的那层布料，那湿热紧贴着皮肤一路蔓延，烫在他剧烈跳动的心上。
僵硬只一秒，他便小心翼翼的环住她的肩背，只虚虚拢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的眼泪流尽后她才恍惚的离开他的怀抱，哭得太凶导致有些缺氧，让她白皙的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娇艳的薄红。
额角的白色纱布衬得她脸色愈发脆弱苍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几缕黏在下眼睑，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眸此刻湿漉漉的，氤氲着未散尽的水汽，眼尾和鼻尖都晕染着的红。
陆之枝微微张了张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软糯黏腻，“我想回家。”
—
直到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视线尽头，裴妄之仍旧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那团被她眼泪浸透的潮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其实，他早上就看见她了。
在班主任用热情语调介绍他这个转学生时，全班同学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讲台上的他，他的目光却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靠窗那个位置。
她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罩着，与周遭格格不入。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垂着脑袋视线落在摊开的书上，可仿佛什幺也没看进去。
他做完自我介绍，字正腔圆地报出“裴妄之”三个字，带着他惯有的有些张扬的笑意。教室里响起掌声和细碎的议论。可她的头，始终没有擡起来一下。
那一刻的感觉很微妙。他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她与其他人不同才感到好奇，那是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只被她吸引。
体育课时他的目光总落在她身上，心底某个角落，叫嚣着一种恶劣的、想要打破她周身屏障的冲动。
可裴妄之没想过打破屏障的代价是她的受伤，她的泪水不仅打湿了他的衣服，更像某种滚烫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烙在了他尚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心上。
“陆之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裴妄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擡手抓了抓自己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浅琥珀色的眼瞳里，先前所有的慌乱、心疼、无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势在必得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