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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说不出话来了?」严谦浅笑,谢言就算愣着盯着他看的表情还是很可爱。
谢言是真的没想到这阵子严谦发生了这些事,她很难想像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跟严谦血脉相连的姐姐。
「嗯⋯就是⋯你姐姐她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谢言实在太多问题想问了,只能先提出一个。
「不知道,我没找过她,也可能不会再去找她。」严谦温柔地拨弄着谢言的手指「我抢走了她的母亲,看着她们一家⋯心里感觉⋯嗯,不知道怎么说。」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看起来却很凄凉。
「那怎么能说是你抢走的呢?」谢言翻身面对他,手很自然地复上他的手腕「坏的是绑架你妈妈的人!」
严谦笑意加深,他歪了歪头「妳是说坏人是我爸吗?」
谢言被他一句话噎住,不知道如何回复,对着严谦说严父的坏话,她没那个胆,从小到大的教育多少还在影响她的判断。
严谦接着说「没错,他就是坏人。妳听了这些事,没有觉得剧情很熟悉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她「我被威胁逼婚、妳被绑架,这就是他会做出的事。」
谢言听他一说,感觉从头凉到脚底。不可能⋯严父如何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就算知道了,把她关起来的目的是什么?而且绑匪分明对黎宇平很残忍⋯他还差点瞎了一只眼。
她忆起亲眼看见黎宇平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害怕得握紧拳头。
「目前还没有证据⋯别担心,从现在开始妳别离开我身边,我会保护妳。」严谦见她脸色又开始发白,连忙握住她的手。
「他、他竟然想要这个孩子吗?」谢言颤抖地问。既然都已经知道她怀孕,还把她关起来,逼她吃饭、吃营养品⋯如果不想要应该会直接让她动手术才对。
「⋯应该是有很多利害关系上的考量。」严谦迟疑了一下才委婉说道。他猜想严父是为了控制他才会这样做,还有那迂腐的血脉传承思想。
「妳⋯不想要生孩子吗?我知道很突然,但妳⋯妳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都聊到孩子了,严谦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再度提起这个话题,毕竟这如同房间里的大象一样堵在彼此之间。
谢言转过头很明显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我⋯我不觉得我准备好生小孩了⋯而且,我们关系太复杂⋯我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
严谦听懂她说的话,她担心自己名不正 言不顺,或让小孩沦为权力斗争的工具,对此她的决定是很理智的没错。
可是⋯这是他跟她的小孩啊⋯她⋯怎么能毫不犹豫呢?
『如果我不是严氏集团的继承人,妳会考虑要这个孩子吗?』看着她决绝的侧脸,严谦几乎就要脱口问出会让彼此如同针刺的问题,最终他忍住了。
他用拇指来回摩挲她细嫩的手背,沈重的心情让他没注意力道重了几分,谢言感觉有些不适抽回了手,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你姐姐的女儿⋯她还好吗?」谢言为了化解尴尬,硬生生问了一句。
「⋯嗯,听说复原的不错,看照片长得很像她妈妈,也很像⋯我妈。」严谦结尾的语气有点微妙。谢言一直都知道严谦母亲的话题在家里头是禁忌,就连现在她也不敢多问,这是第一次严谦主动提起。
「那个伤害小孩的变态⋯你怎么能赔他钱呢?集团那么多法律团队⋯应该把他告到一无所有才对⋯」她忿忿吐了一句。胆敢对孩子下手,肮脏龌龊的大人怎么能放过?
严谦又笑了一声,谢言再度诧异地望向他「国家的法律制裁不了他,我就让他移民到对恋童癖很残忍的地方。在那里⋯只要一被发现有相关案底,就会被某些非法团体抓去处以酷刑,让他生不如死。」他冷酷无情的说着。
谢言发现自己毫不同情那个变态,严谦处理事情的手法简直大快人心,她不禁跟着微笑起来。
「言言⋯我想跟妳说对不起。」他冷不防说了一句。「高中的时候,我做的事对妳造成很不好的影响,让妳过得很辛苦,对不起。」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谢言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事到如今也别原谅我,我不该再提起,但是⋯看到那女孩同样过得很辛苦,我才发觉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严谦用手掌盖住眼睛,很难以启齿的模样。
谢言有些手足无措,她低声说「哦⋯反正谦哥你⋯要道歉的事可多着呢⋯」她擡眼瞄向他,继续说道「你老是挑食,我每次煮饭都很伤脑筋,希望你也能对香菜跟茄子道歉⋯」
严谦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与她对视,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认真。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严谦边笑边拉过谢言的手放在脸颊边。
「我道歉,很多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是我的错,妳可以不原谅我,但妳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严谦闭着眼亲吻她的手心,低声说道。
谢言感觉自己的手心好烫,心也很烫,鼻腔也很烫,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也很烫。她缓缓地收回了手,哽咽说道「⋯那⋯要看你表现⋯」
她重新睡下的同时,不禁猜想严谦是不是故意在这个场合讲起妈妈和姐姐的故事,想引起她的同情。如果是的话,那他算盘打得真准⋯因为她现在真的对他心软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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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谢言被房内的窸窸窣窣说话声给唤醒,一掀开遮光帘,四、五个人聚在病房的茶几周围谈话。
分别是严谦、宋俊、曾伟伟、黎宇平及张嘉嘉,严谦见她清醒,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宇平哥!」谢言看见穿着病服的黎宇平,下意识出声呼唤,光着脚跳下床就朝他贴过去。
黎宇平的侧脸及头上还缠着绷带,他站起身,轻轻张开双手准备迎接,却因为左手连着点滴架而卡在原地。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谢言激动地钻进他的怀中,虽然只拥抱了一秒就拉开距离,但一旁站起身的严谦,脸色阴沉的跟被鬼附身一样,又默默坐回椅子上,其他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拿起面前的冰美式咖啡吸啜起来。
黎宇平浅笑着轻拍她的脑袋说「别担心,我都检查完了没事,妳呢?」
「我没事⋯对不起⋯都是我⋯」谢言有些鼻酸,因为她自己的关系,让黎宇平跟着吃了许多苦,她伸手上下轻碰,确认黎宇平的身体情况。
「不怪妳,我真的没事⋯」虽然他说没事,但当她碰到他的腹部时,黎宇平皱着眉头缩了一下。
「怎么了?」谢言紧张地扯着他的上衣要掀起来确认他的伤处,被黎宇平尴尬地抓住了手。
「哦,左边肋骨这边有点撞伤⋯⋯」黎宇平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摸,脸颊有些发烫。
严谦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口气不佳插嘴说道「别碰,再摸下去,他的肋骨搞不好又要多裂几根。」
被他冷嘲热讽的语气激怒,谢言转头怒瞪了严谦一眼,被他挑眉回以挑衅的眼神。
一阵稀里呼噜的声音打断了三人之间的尴尬,所有人目光瞬间朝向曾伟伟,他默默放下不小心吸到只剩冰块的咖啡杯,擡手扶额淡淡一句「啊西⋯吸太快了⋯头痛。」
黎宇平拉着谢言的手臂引她坐在身边,彻底无视严谦投射过来的杀人视线,他说「我们刚才正在交换情报,正好妳也一起了解。」
宋俊很识相地清清喉咙,主动开始简报「绑匪的身分都已经确认,全是雇佣的打手,透过退伍军人的社群互相引荐,所经手的任务都是透过队长『秦武』来接洽,除了他没人知道幕后委托者是谁,不幸的是,秦武今早在关押室被发现气绝身亡。」
谢言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他、他死了?」那个用暴力绑架她,胁迫她准时吃饭,还威胁要挖掉黎宇平眼珠的蒙面男,就这么死了?
「是的。」宋俊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详细死因尚待调查,初步鉴定是服毒自杀,也不排除他杀⋯」
曾伟伟不满插嘴道「不可能是他杀,他关押在我们部队,看守人全是我的部下,没有外来者接近过他。」
宋俊暂表同意,点点头继续说「调查绑匪据点,发现建筑里面有讯号屏蔽系统,一般的手机没办法使用,只能用短程对讲机,秦武身上有一台低航道卫星手机,但是只能接收不能拨打电话,目前确认所有的指示都是从那台手机传达。」
「可惜我们追查不到信号来源,秦武的帐户虽然定时有巨款汇入,问题是金流全来自海外,暂时也查不到源头。」宋俊叹了一口气。
曾伟伟补了一句「谁说查不到信号来源?昨天曾瑶跟她的同事骇进手机反追踪,不是有成功定位发信器在京城吗?」
宋俊实事求是的口吻「虽然是的,但那范围太大,周边有十几栋商业建筑⋯」他瞄了一眼严谦,后者还阴沉着脸不说话。
黎宇平问道「其实会聘用打手,非富即贵,我们也都清楚哪些是嫌疑对象,现在差在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调查期间也没办法保证谢言的人身安全。」
他几乎是对着严谦在说话「我认为现在最优先事项是保护好当事人。」
严谦原本插着胸靠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这时他缓缓擡眼迎上黎宇平的视线,阴森森说道「还用你说?」
「哦?那我可以听听看你接下来的规划吗?」黎宇平似笑非笑,谢言突然觉得气氛很微妙,她没听过黎宇平用这样的语气跟严谦说话。
严谦的眼神锐利的像刀,语气冰冷「她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黎宇平的笑容褪去,他回了一句「何以见得?」
黎宇平不是没注意到严谦侧颈那几道露出领口的暧昧抓痕,光是猜测严谦在他治疗期间趁机对谢言做了什么事,他就火冒三丈,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几乎要冲上前揪他领子。
又一阵稀里呼噜的声音打断现场一触即发的氛围,一看曾伟伟再度放下那早已见底的冰块咖啡杯,喃喃道「噢⋯我什么时候喝完了?看来需要多买几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