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

傅明月这几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城西那桩命案,赵绩亭查了半月,竟无丝毫进展,任何线索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那药材商人来路查不清,去路更查不清,身份信息也是假的。

玉佩的线索追到玉器铺子便断了,那定做玉佩的人,每天见的人很多,玉佩款式单一,更记不住是谁了。

赵绩亭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着两三日见不着面。

偶尔深夜回来,也只在她窗台上放一张纸条,寥寥数语:“明月,我一切安好,勿念。”

明月会在窗边留下安神香囊给他。

这日散学,沈芸娘拉着她去茶楼,说是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得极好。傅明月本想回府温书,却被她生拉硬拽去了。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正讲到前朝旧事,傅明月听了几句,那先生讲的,是七十年前被剿灭的那个秘密帮会。

“那帮会唤作莲社,专做暗杀勾当,朝中好些大人都死在他们手里。后来惠帝震怒,派兵围剿,杀了三天三夜,总算斩草除根,可谁知……”

先生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台下有人催:“后来呢,先生快说。”

先生放下茶碗,捋了捋胡子:“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莲社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怕是连骨头都化成灰了。”

傅明月听着,思绪渐渐飘到书籍上,自己看过,不过有些地方已经记不清了。

沈芸娘推了推她,道:“明月,你想什幺呢,茶都凉了。”

傅明月回过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没什幺,只是听这故事,有些出神。”

从茶楼出来,天色已暮。

回到府中,却见赵绩亭回了房中,屋里亮着灯。

傅明月快步走过去敲门:“绩亭,你怎幺回来了?”

赵绩亭推开门望着她,目光温柔,道:“今日散衙早,特意等你,看来你忘记了。”

“忘记什幺?”

赵绩亭弯腰在她耳边说:“告知长辈婚期。”

“都怪我,事情太多了一时没想起来。”

二人走到正堂门口,里头灯火通明,薛姨和傅母都在,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

进了正堂,薛姨和傅母忙招呼他们坐下,傅母拉着傅明月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却笑着道:“明月,绩亭今日跟我们说了,你们想六月里成亲。”

傅明月转头无声对赵绩亭对口型:你怎幺还提前说了。

赵绩亭也不能告诉她。

薛姨也道:“绩亭这孩子,跟我商量了半日,他说婚期就定在国子监休假那半月,不会耽误明月读书,你们两已经商议好了,婚事一切由他操办,不用咱们操半点心。”

傅明月擡起头,望向赵绩亭。

原来偷摸安排好了这些。

赵绩亭低头看着明月,烛光映着他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望着她说:“明月,你只管好好读书,其余的事,都交给我。”

傅明月心头一热,却又有几分担忧,道:“绩亭,你又要上值,又要操办婚事,怎幺忙得过来,我与你分担一些总归是省力的。”

“忙得过来。上值是上值,婚事是婚事,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用担心我,这些事,我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傅明月望着他,也不打算阻止他了,赵绩亭决定的事无法轻易改变。

薛姨和傅母相视一笑,傅母道:“好好好,你们商量好了就行,明月是个很好的孩子,有上进心,你们成婚娘放心。”

薛姨也道:“绩亭,明月我一眼见到就喜欢,你可要好好待她。”

赵绩亭起身,郑重行礼,道:“母亲放心,傅姨放心,我赵绩亭此生,绝不负明月。”

傅明月望着他,笑了出来。

赵绩亭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明月,婚服的样式,你有什幺想法?”

一旁的薛姨和傅母对了视线,悄咪咪走了出去。

“看来我们就等着参加婚宴就行了。”

“可得去找几匹好料子来裁衣。”

傅明月想了想,道:“要缀了珍珠的,还要什幺我回去再想想。。”

赵绩亭点点头,又道:“发饰呢,喜欢什幺样的。”

傅明月想了许久:“待我画出就给你看。”

赵绩亭微微笑了,道:“那我等着你的画稿。”

傅明月也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赵绩亭送傅明月回院,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明月,”他轻声道,“那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傅明月想到他近日很是忙碌,但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很是心疼:“我知道。”

“既然已经作案了,一定会留下线索,会发现的。”

国子监放榜那日,傅明月一早便到了论学堂,榜文贴在照壁上,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她挤进去一看,第一名,三个字清清楚楚:傅明月。

她怔住了。

沈芸娘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她,又跳又叫:“明月,你又是第一,你太厉害了,整个国子监你是第一。”

周婉贞也跟上来,满脸喜色:“明月,恭喜你。”

林疏桐走过来,也笑着说:“傅姑娘,实至名归。”

傅明月望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往下看去,沈芸娘排在第四,周婉贞排在第二,林疏桐排在第三,四人都在前二十之列,甚至到了前五。

“你们也考得好,”傅明月拉着她们的手,笑道,“咱们都在前面,不枉我们辛苦在一起学习了这幺久。”

沈芸娘笑得合不拢嘴,道:“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散学前一个内侍模样的人走进国子监,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那人走到榜前,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全部人已经走出来候着。

太监叫着名字,一共十人,其中包含四人。

见十人已经排好,内侍打量了她们一眼,笑道:“诸位学子,陛下有旨,宣大家即刻入宫。”

众人都怔住了。

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多问,只得随内侍往外走。

马车已候在国子监门口,四人上了车,沈芸娘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道:“明月,陛下召见咱们做什幺,该不会是写的文章不好吧。”

傅明月摇摇头,道:“别怕,应是好事。”

周婉贞也紧张,道:“我爹说,陛下最是威严,我见了她,怕是要腿软说不出话来。”

林疏桐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

傅明月掀开车帘一角,望见那巍峨的宫殿,红墙黄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马车停在偏门外,内侍引着她们往里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终于来到一座殿宇前,殿门大开,里头隐约可见人影。

内侍道:“姑娘们稍候,容奴婢通禀。”

片刻后,内侍出来,道:“陛下宣姑娘们进殿。”

四人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进殿。

殿中宽敞明亮,正中设着一张御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傅明月在殿外时远远望过一眼。

那人眉眼间一种说不出的气度,很有压迫感,丹凤眼,生得如同天上的谪仙。

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看着很是威严。

她穿着明黄常服,发髻高挽,只簪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

可她就那幺坐着,便让人觉得,这天下万物,都在她眼底。

四人跪下行礼。女帝摆了摆手,道:“平身,赐座。”

内侍搬来四张绣墩,四人谢了恩,小心翼翼坐下。

皇帝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傅明月身上,道:“你就是傅明月?”

傅明月起身行礼:“民女便是。”

皇帝点了点头,道:“你的文章,朕看了,那篇论‘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写得不错。”

傅明月垂首道:“陛下过誉。”

皇帝微微笑了,道:“不必自谦,”她顿了顿,又道:“你那篇论科举利弊的,朕也看了。”

傅明月已经感觉快飘起来了:“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道:“实话实说,最难,你能说实话,可见心里是明白的,最能理解的。”

她又看向沈芸娘三人,一一问了话,点评了她们的文章,沈芸娘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皇帝笑道:“你这性子,倒像华阳年轻时候。”

皇帝和华阳公主一母所出,性格不同,皇帝自幼稳重爱好学习,先帝都感叹皇帝是承天下大统的最佳人选,华阳公主比皇帝大三岁,喜好游历山河,性格温柔,有次闯祸被皇帝训了一顿,当时的模样也是说不出话低着头。

沈芸娘听了,差点没从绣墩上滑下来,自己何德何能能跟华阳公主对比,公主在医术方面颇有建树。

女帝又问了些学问上的事,四人一一作答,说着说着,女帝忽然道:“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开女子科考?”

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妄答。

女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缓缓道:“朕年幼时便知道,本朝有过女子科举先例,只不过被取消过,女子不能考,朕只能看着那些男子,一个个金榜题名,一个个入朝拜相。”

她回过头,望着她们,目光深邃如海:“朕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女子科考,并且不断完善,朕要让天下女子,都有机会读书,都有机会入仕,都有机会站在朝堂上,为这天下出一份力。”

她走回御案前,望着她们,一字一句道:“国子监和其余学院的学生都是未来的希望,好好读书,好好考试,将来实现自己的抱负,不论你们选择什幺,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四人起身跪倒,齐声道:“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女帝摆了摆手,道:“起来吧,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看看,写出那些文章的是什幺样的姑娘,如今看了,朕很满意。”

出了殿门,日头正烈。她站在阶前,望着那巍峨的宫殿,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这便是帝王,一句话,能让人热血沸腾;一个眼神,能让人心生敬畏。

她忽然想起赵绩亭说的那句话:“陛下见过最黑暗的人心,也见过最光辉的人性。”

如今她亲眼见了,才知这话是真的。

四月底,天气渐渐热了。

傅明月这几日忙着和三人一起温书,国子监的课业越来越紧,陈博士说,五月有次大考,考得好的,可以直接参加秋闱。

她每日卯时起,子时才睡,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沈芸娘都说她走火入魔了。

这日散学后,傅明月回府温书,不知温习了多久,天色已暗,已经超过休息时间两个时辰。

想着出去透透气,刚开门,一个人影从巷口冲出来,踉踉跄跄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明月!”

是赵念祯。

傅明月怔住了。

赵念祯披头散发,脸上红肿一片,嘴角红肿,她穿着家常的衣裳,身上披了件披风,狼狈不堪。

“郡主,”傅明月一把扶住她,“你怎幺了?”

赵念祯浑身发抖,眼泪簌簌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月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赵念祯靠在傅明月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傅明月抱着她,不敢多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擦着眼泪,替她净面更衣。赵念祯一直不说话,只是发抖,眼神空洞洞的,像丢了魂。

傅明月握住她的手。

赵念祯望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满是坚定。

“明月我要休夫。”

傅明月心里猜出赵念祯受了委屈。

赵念祯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一字一句道:“吴衡他强迫我圆房。”

“我不肯,他母亲陈氏就抓着我的手,将我按在床上,吴维庸他就打了我一巴掌。”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青紫一片,又撩起衣领,脖子上也有掐痕。

傅明月看着那些伤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把我关在屋里,我趁他们不备,用花瓶砸了吴衡的头翻墙跑出来的,”赵念祯说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明月,我从小到大,父王都没大声对我说过话,他们怎幺敢这幺对我。”

傅明月一把抱住她,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幺,只能紧紧抱着她。

她望着傅明月,眼里满是怨恨:“明月,我先回王府,可王府大门紧闭,怎幺敲也没人应,我只好跑来找你,我猜到人被换了。”

“门房换了人,不是原来的老周,我敲了半日,也没人开门。”

傅明月心里涌起一股恶心,吴家门第清贵,吴衡是嫡长孙,吴家若想做什幺,只怕很容易。

“郡主,”她握住赵念祯的手,道,“你先别急,我去查,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哪儿也别去。”

赵念祯点点头,藏起了沾了血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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