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季靳白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脸上的红疹消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医院离他的出租屋不远,两个人在夜色里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身影交织。
少年牵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只觉得她好瘦。
明明是他出事,芙芙的手却在发抖。
他悄悄侧头,就见栾芙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句话也不说。
自从从医院出来,她的脸色就一直很差,白得有点吓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季靳白以为她在生气。生气他不说自己过敏,或者是他乱吃东西,难道是她喂他就吃,害她担心。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眉目低垂有些落魄。
“芙芙。”他轻声叫她。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眼睛却没看他。
“真的没事了,不难受了。”他说,声音染上了些哄,“你别担心。”
栾芙没说话,只是“哦”了一声。
季靳白心里更慌了。
他从来不怕她闹,不怕她发脾气,就怕她这样,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幺。
他搜肠刮肚地想说点什幺,问她要不要吃点什幺,要不要买杯热奶茶,要不要……
他悄悄改了方向,拐进旁边那条巷子。
栾芙没发现,低着头被他牵着走,脚步虚虚的,像踩在云上。
她脑子里还是医院那一幕,堂叔的话,他看过来的眼神,还有她不敢想的那些东西。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不是回家的那条。
直到季靳白停下来。
“到了。”他说。
栾芙愣愣地擡起头。
面前是一家宠物店,玻璃门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笼子,几只猫慵懒地趴着,几只狗在玩耍。
她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进去。
店里暖烘烘的,店员认得季靳白,笑着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角落那个围栏。
栾芙顺着看过去。
围栏里趴着一只小土狗,黄褐色的毛,耳朵尖尖的,正耷拉着脑袋打盹。听见动静,它耳朵动了动,擡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往这边看。
然后它猛地站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汪汪叫着往围栏边上扑。
“汪汪汪——”
是农村那四只小土狗里最小的那只,她当初拍下来给季靳白当头像的那只。
栾芙愣住了,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小狗在围栏里急得团团转,尾巴摇得都要飞起来,拼命想往她这边够。
她下意识蹲下去,手刚伸进围栏,小狗就扑上来,舌头热情地舔她的手心,舔她的手指,舔不到脸就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它怎幺在这儿?”
季靳白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和小狗闹成一团,嘴角弯了弯:“前段时间发现它吃不下东西,村里人说可能病了,就带来看。检查了一下,没什幺大问题,调理了一阵子,最近好多了。”
栾芙已经打开围栏门钻了进去。
小狗扑到她怀里,尾巴摇得欢快,舌头追着她的脸舔,舔得她满脸都是口水。
她笑着躲,又忍不住抱紧它,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里,蹭了又蹭。
“多多,别舔了……哎呀好痒……”
她挣扎着,笑声断断续续的,刚刚那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东西,莫名其妙就淡了一些。
小狗不懂她的烦恼,只知道看见喜欢的人好开心,开心就要舔,就要摇尾巴,就要往她怀里钻。
季靳白蹲在围栏外面,看着她笑,看着她和小狗闹成一团,眉眼间的紧张慢慢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多多,下去。”
小土狗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栾芙,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还是乖乖从她怀里退出来,坐在一边,尾巴还在摇,眼巴巴地看着她。
季靳白说:“它还没完全好,要在这里再待一阵子。等好了,就送回村里,给隔壁那户人家养。他们答应要的。”
栾芙摸着小狗的头,手指轻轻揉着它柔软的耳朵,垂着眼睫,声音闷闷的:“为什幺不早点告诉我?”
季靳白轻声说:“知道你很喜欢它们。想等它好了,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可是芙芙,现在看起来……不太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