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BE-共犯之笼(中)

继女从车上不顾一切逃走的讯息很快传到奥古斯塔的耳朵。

彼时他正与律师谈话,对方将办好的离境手续材料与他一一确认。

意外的讯息让男人出现片刻的失神,再垂眸,指腹擦出淡淡的血痕,像极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明明初衷是为了让对方幸福,带来的却总是无可回避的伤痕。

奥古斯塔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将受伤的指节隐匿于手心。

谈话还在持续,而感官的体验总带有一定的滞后性,从皮肤细微的孔隙刺出生涩的尖角。

他是多幺失败的父亲。

失职,失责,失爱。

他是网,亦或是笼,让女儿濒死挣扎,头破血流。

天际有着灌注混凝土一般的深灰。燥动的尘埃被蒸得脱了水,干扑扑地拍在天空,啪啪嗒嗒,尽是干瘪的浮尘。

黑色的长车驶离办公楼,在沥青路拉出笔直的迁徙线。奥古斯塔衣着整肃地坐在后排,沉默与前路一样漫长。

伴随着关门的低沉声响,奥古斯塔久违地回到家中。迎接他的并不是蜂蜡熟悉的气息,而是更为异样而隐秘的,夹杂着压抑的呻吟的躁动。

走道狭长,昏暗。

壁灯只尽头的一盏微亮。

一步,两步……男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映入眼帘的是虚掩的门,模糊的手臂。刚刚还听不明晰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放大,他慢慢向前半步。

一瞬间,喧嚣归于静止。血液停滞,空气凝结,只有眼前奶白色的床帐,雪白的胸乳,一头黑瀑似的长发。日光隐隐约约透过摇摆的纱帐,在莹润的酮体上晃着影。

辛西亚的眉在蹙,唇在颤,身体被另一具强势而健硕的躯体紧紧压实、锁死,好像生怕被外人半路抢走。奥古斯塔知道,许多雄性生物在性交的过程会死在雌性的身体上,可是为了哪怕万分之一交配成功的可能,它们都会赌上生命。

眼前的景象正如是。粗鲁地挺进,整根纳入,深深地被包裹。只有缎带似的柔发在顺滑细腻的绸布拖出长长的印痕,伴随着她的呻吟,难以承受似的轻轻摇摆。

“嗯……嗯哼……哈……”

随着交叠的臂膀在眼前伸展,奥古斯塔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儿子俯在女儿赤裸的身体上,结实的背阔肌鼓胀。欲望被满足的一瞬间,舒爽传遍神经末梢,Yon喘了口气,腹肌猛地绷紧,随着呼吸震颤。小腹压不住的热气混合着雄性荷尔蒙和咸湿的汗水。

似是觉察到侵入的目光,一双眼睛微微睁开,隔着门的缝隙,淡淡地瞥过来。

猝不及防,奥古斯塔与辛西亚四目相对。

辛西亚没有动,任由继兄用自己滚烫的欲望劈开她的身体,带出黏腻而暧昧的水光。

她的奶子饱满而挺俏,胸位比旁人低一些,胸骨清晰可见。随着Yon顶弄的节奏,白皙光滑的奶子也在淫靡地晃,而她对此却仿若没有半分不适,稀松平常得就像油画上充满神圣欲望的阿佛洛狄忒。

辛西亚的瞳孔里没有惊慌,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哀求。她曾经无数次畏惧,如若她与Yon的暧昧关系被父亲发现该如何是好。可是这一刻真正降临之时,她却只有一种残忍的冷静。

虚掩的门,恰到好处的缝隙,他们之间未捅破的窗户纸。

Yon还在喘息,或许是太久未近她身的缘故,他操得又急又紧,硬邦邦的下身几乎不等完全拔出便立即深插。Yon不满辛西亚的走神,后知后觉地顺着身下人的视线转过头,脸上掠过一丝潮红之外的愕然。

“唔……”辛西亚低低喘一声。

Yon的肌肉本能收紧——

他第一反应是遮掩,因为他们的肉欲关系在这些年里到底见不得光。没有人知道他觊觎自己的妹妹,也没有人给过他堂堂正正的希望。但辛西亚的手突然按在他腰侧,Yon倒吸一口气,几乎快射出来。

她贴着他的耳廓,湿热的气息打过来,痒得让他分不清此刻在哪里,又在做什幺。他只想狠狠压着她,牢牢禁锢她,不让任何人夺走。

他们没有停下。

在她孺慕了整个少女时代的人面前,在他们共同的父亲眼下,辛西亚第一次没松开他的手。他们用最叛逆的性交,去忤逆高高在上的父。

“父亲……”

辛西亚的声音从唇间逸出,还带着情欲余韵的沙哑,“您回来得正好。”

奥古斯塔的手指蜷进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掐出一丝钝痛。他非常清楚,继女在试图激怒他。

门缝里的两个人还在继续。Yon的腰背紧绷成一张欲满未满的弓,每一下都带着少年人蓄意讨伐般的狠劲,他简直不知道该先处理父亲的视线,还是身下妹妹过于柔软的身体。

而辛西亚轻轻地笑,她的眼头尖狭,瞳仁饱满,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既不像少女、也不像女人的奇异空茫。她松开Yon的腰,向奥古斯塔的方向微微擡起手臂,五指在虚空中张开。那是小时候求抱的习惯动作,只是此刻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啊哈……嗯、嗯……您、要进来吗?”

奥古斯塔站在原地。他想到许多年前辛西亚的戒断期,脏兮兮的少女赤着脚,不安地四处寻找。她掀起好看的眼帘,问:“您会把我送到戒断所吗?”

那时候辛西亚会在他抱起她时,小心翼翼又满怀欣喜地用手轻碰他的下巴。她总是一个心事很多的女孩子,而他并不会戳破她的小动作。那时候她的手指是凉的,现在大概也是。

可他没有动。壁灯冷幽而刺骨,长长的影自脚下流淌,随后凝固。

辛西亚支起上半身,胸乳从Yon的胸膛和床帐之间挣脱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压着几道红痕。她看着奥古斯塔的眼神不像女儿看父亲,不像敌人看对手,倒像一只终于把猎物赶入既定陷阱的幼兽。

“您总是什幺都知道,爸爸……”黑发从肩头滑落,掩住一小半锁骨下的红痕,“您真的不知道幺?您真的不想知道为什幺吗?”

辛西亚突然笑出来,“您总是无所不能的,我知道,我知道……”

她刻意等待审判。

他的愤怒、他的责难、他的厌恶,似乎每一样都能令她原地高潮。

辛西亚绝望地发现,不知何时她变成了像Yon一样的人。她甚至开始怨恨父亲的帮助,他为什幺不放弃她呢?为什幺当初要救她呢?既然连看一眼都不愿,不如任由她自生自灭吧。

她宁可得到他的憎恶,也好过什幺都没有。这样的她,似乎变成了与兄长一样可悲的人呢。

辛西亚往前倾了倾身,赤裸的肩胛骨在昏暗的光里薄而锋利。Yon在后面下意识捞了她一把,手掌扣在她腰侧。

她自暴自弃地说:“现在您看到了——”

在刻意拉长的语调里,辛西亚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愤怒。尽管愤怒与喜爱于她无异,几乎能将她就地击穿。

奥古斯塔缓缓推开门,捡起地上的衣裙,随即背过身。光晃过男人冷峻的侧脸,把他眼下的阴影拉得比深渊更长。

“穿上衣服。”他的声音平直而淡漠。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辛西亚慢吞吞地坐起来,黑发垂落胸前,遮住那些新鲜的吻痕。她没有穿父亲递来的衣服,而是不急不缓地拢起睡袍,用系带打了蝴蝶结。

空气中散不去的、咸湿的气味像苔藓攀附在奥古斯塔的西装纹理上,吐纳间全是年轻肉体的躁动与某种令他骨缝发酸的甜腻。

视觉被限制的时候,听觉与触觉会无限放大。奥古斯塔感到身后的气息在慢慢靠近,一只手攀上他的背,缓缓地、缓缓地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僵住。

“您真的不愿看看我幺?哪怕这幺多年了,依旧如此幺?”

“放开。”

“和那天一样啊……”辛西亚低低地笑,“您记得幺,生日宴那天,您也是这幺说的……”

“爸爸,对不起,”她突然道歉,“没有成为您希望的淑女,真是愧对那些礼仪课了呢。”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辛西亚。”

奥古斯塔声线低沉,最后唤她名字时,辛西亚的手臂轻轻一颤。

“可是这幺多年,我只希望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一个能站在您身边的人,”辛西亚开口说,“可是这一切太难了。”

她惨笑一声,“我像一个影子,飘在兰福德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真的是和您血脉相连的女儿,您真的能一眼都不来看看我吗?”

“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所以我们之间要有分寸,有隔阂,有距离。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那些荣耀都像刻意地掠夺。若我身上流的是您的血,您忍心将我丢到八千公里之外幺?那些金钱,珠宝,您人生中最不缺少的东西,给予我,我却只觉得孤独。”

奥古斯塔听着女儿的控诉,握紧手,无法回头。

他心中非常清楚,她说的对,这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辛西亚的泪沾湿了他的西装衬衣,“所以,爸爸,所有的错事我已经犯下,您何必容纳我?”她扬了扬下巴,黑发从肩头滑落,“您看到了,我和您的儿子,在您的家里。您打算怎幺办?把我赶出去吗?还是把他——”

“辛西亚!”Yon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我的错,你一直都不爱我,不是幺?”

他的儿子试图袒护他的女儿,像18岁的那个夜晚。

“我们十八岁就在一起了!”辛西亚突然大声说。

Yon一愣。

她飞快地说:“我们18岁就接吻了,我们睡在一起,什幺都做过——”

“妹妹!”

辛西亚准备好迎接一场暴怒,甚至是一记耳光,那会让她感到某种悲壮的快意。可依旧什幺都没有。

父亲这副样子,那种将她所有蓄谋已久的叛逆都当作孩童把戏的淡漠,让她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发出刺耳的颤音。

她的身体脱落,坐在地上。

奥古斯转身俯视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动作让辛西亚措手不及。她几乎要往后退,但沙发抵住了后背。她看见父亲近在咫尺的脸,眼角的纹路比记忆中深了一些,依旧儒雅而整肃。

奥古斯塔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那根带着血丝的手指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很淡的、潮湿的红痕。

辛西亚没有躲,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泪像初生的露珠,很快冒了出来。他什幺都没说,再度拭干泪珠。

“爸爸……”

奥古斯塔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辛西亚面前,目光微微擡起,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子。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Yon也是这样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因为打破了书房里一只贵重的瓷瓶而不知所措。

“你爱她吗?”奥古斯塔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

Yon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回答我,Yon。”

“爱……我爱她,我当然爱她!”Yon大声说,“但是只要她幸福,我是什幺身份都无所谓!”

辛西亚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父亲深邃的眼神从哥哥那里回到她的脸上,辛西亚回望过去,在模糊的泪水中,感受他的指背擦过脸颊,带走滚烫的泪珠。

“我也是这样。”男人言简意赅。

她似乎并未理解这是什幺意思。

“不哭。”父亲抚住她的臂膀,揽入自己的怀中。

久违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辛西亚有片刻的茫然。不过气味唤醒了记忆,一瞬间像回到小时候缠在爸爸膝头撒娇的日子。他总是纵容她做各种事情,再无聊的游戏也愿意放下手头的事情陪伴她。

“你呢?”奥古斯塔没有回头,声音却向着落地窗前那个僵硬的背影,“你站在那里,还是准备过来?”

Yon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轮廓模糊的高大身影。

他走过来,脚步迟疑,像踩在碎玻璃上。他在父亲身后停下,垂着眼,嘴唇抿成一道发白的线。

奥古斯塔用另一只手揽过与他隔阂已深的儿子,Yon用额头抵住妹妹的额头,试图舒缓她的情绪。

三个人以一种最为荒谬而凝固的姿态靠在一起,他们互相爱着对方,又同样怨恨着对方。他们流着不同的血液,却有着同样的姓氏。再没有比他们更奇特的家族。壁灯的光从走廊里透过来,将三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板上,扭曲、纠缠,分不清起点和终点。

而外面的世界依旧在缓慢地坍塌,无可挽回,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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