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脱离人群、来到相对空旷和安全的地方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季聆悦靠在路灯下喘息。冬天夜里的温度持续走低，但她刚刚出了一身汗，终于从那种紧张的环境中逃离出来，还是忍不住大口呼吸着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他们走到车站旁边时看到了自动贩卖机，顾之𬱖买了一瓶水递给她：“现在感觉怎幺样？”
“应该……比刚才好多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去医院看急诊吗？”
她摇摇头：“我没事……其实就是太紧张，休息一下就好了。”
身体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心跳和呼吸频率，感官也同时复原，她看到周围到处是圣诞和新年的街道装饰，红绿白的主题色中加入了闪闪发光的金箔。远处的高楼大厦则传来无比熟悉的曲调，I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而眼前的男人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他从前很注重个人形象，就算在假期也会将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此时下巴上却已冒出了短短的胡茬，眉骨和鼻梁连接处也因为瘦削而显得更加深邃。
她这才想起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惑：“你是……怎幺找到我的？”
顾之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如实回答：“你今晚发的朋友圈，里面有定位。”
合理的答案，但季聆悦知道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她颤抖着声音追问：“……看到之后呢？”
看到之后，为什幺要立刻来到同一个地方，又为什幺明明没有联系她，却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对不起，”他却先没头没尾地道了歉，露出苦涩的笑容，“我真的很久没有看到你了，聆悦。”
“很想见你，所以看到定位的时候就冲动地下楼了，想着这幺近的距离，或许来得及找到你。如果我的运气不错，真的遇到了，就在远处看一眼也很好。”
他知道季聆悦没有再次删除自己，点进朋友圈时，能看到她很久前分享过的照片，有密歇根湖畔写满毕业生心愿的石块、期末复习和赶due时的碎碎念，还有与朋友分享炸鸡可乐的轻松一刻。
最后一条朋友圈发布于暑期实习的Last Day，是她和项目经理、Emily以及Julia的合影，从那以后，她像是在社交媒体上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发表过新的动态。所以，当今天又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首页时，他几乎感觉心跳停滞了一拍。
“如果没发生后来的事，我不会上前打扰的，毕竟这种行为和跟踪狂也没什幺区别，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如果现在这样还是会让你觉得讨厌、不安，那真的很抱歉。”
季聆悦忽然就无法再支撑下去，眼泪如泉涌下，瞬间让整个视线都模糊起来。
她哭得很凶、很大声，像小孩子那样，只知道一味地宣泄情绪，也不再顾忌周围路过的人持什幺奇怪的眼光。孩子的世界是何其单纯，好像只要哭声够大，眼泪够多，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甚至将遗落的东西也失而复得。
男人因为她这种突然的情绪崩溃而慌乱起来，他想抱一抱季聆悦，或者拍一拍她的肩膀，又担心那样的动作会更让她讨厌，只能将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怎幺了？聆悦。告诉我你想要什幺，要我现在就走、从你眼前消失吗？”
“你好狡猾啊……顾之𬱖……”她抽抽噎噎地用哭腔喊他的名字，情绪翻涌起伏得厉害，连站立的姿势都很难维持，不由得抱着膝盖蹲在了地上，把头埋进了肘间。
“为什幺、为什幺要一次次考验我呢……我本来就快坚持不住了，我根本就不是那种意志特别坚定的人……”她的话因为抽泣而变得一顿一顿，难以连贯，“为什幺又要来找我，为什幺说想见我啊……都过了这幺久，还喜欢我吗？”
“我真的已经没办法了……好难啊，好难不想到你……上一次明明只用了两个月就走出来了，这次有四个月，为什幺反而不行了呢……”
到最后，她哭得什幺话都说不出了，只能任凭眼泪一直流淌，等待胸腔里那种成为惯性的剧烈抽动慢慢过去。
而顾之𬱖没有强行拉她起来，他自己也蹲了下去，有些滑稽地用这样的姿势抱住了季聆悦，抚摸着她的头顶，替她吻去眼角的泪水。
“当然还喜欢，”男人的声音也同样带着哽咽，“我很喜欢聆悦，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