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34,雪夜云澜

云澜居外夜雪肆意,风声如锋刃般拍打窗棂。外头寒意凛冽,却不及书房中那股死寂般的冷。

时宴安又一次留在书房。

成婚后他从未踏入内室与蔚书仪同榻。他的心与身自始至终都只容得下一个人。只有玥颖。

案上油灯微跳,他从抽屉中取出方才玥颖在宫内交给他的丝帕。丝帕上绣着一对鸳鸯,雌雄相依。

他记得太清楚那是他曾带给她的丝线,曾经珍藏无比,舍不得用的丝线,如今用完后随手还给他。不只是这方丝帕,她的许多绣线都与他有关。

孩提时他带着她去挑最细缎线回来,而她总是笑着绣些小物给他佩戴。从那时起,他们就有某种默契。她送过的每件东西他都珍而重之收着。

曾经她就待在他身边,只要一伸手就能牵住。如今见她一面要隔着千山万水似的困难。

时宴安指尖一紧,捏住丝帕后眼眶瞬间红了。

脑中反复浮现今日宫门外她冷静又疏离的提醒:『将军,你放肆了。』

他怔怔想着。

是啊。他是放肆了。放肆自己不顾一切想着她。那个曾经对他一心一意的小姑娘,什幺时候变得不再需要他了?

他们从不曾分开⋯⋯不论是他小时候还是她未出阁前。如今他俩却被迫生生断成两端。

他深呼吸后压住情绪,将丝帕放回抽屉时,指尖忽碰到一幅卷轴。他愣了愣,把画作取出展开。

那是玥颖在他今年生辰时亲手绘的。画里是他们十岁那年。

盛夏荷塘边他胡闹地把荷花簪在她头上,画中的她清美明净,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乖巧而藏不住的小欢喜。

她看他的眼神⋯⋯含着羞又含着爱。竟早在那时她的情意就悄悄萌动。

时宴安喉间一紧,视线在画作与手中丝帕之间徘徊。丝帕上积雪融化的湿意冰冷刺骨,而画中的笑意如此温暖。

两相对照后,他突然控制不住情绪般用力甩开丝帕。当帕子落在地上时他怔住了。

她说过:

『从奉旨入宫那日开始,我便不是过去的我了。我现在是皇上的人,我只是时妃。』

既然她能决绝断掉过往,他又何苦将自己困在记忆里?

他眼眶赤红,胸口像被刀捅得直发疼。他逼着自己抽离视线,好像只要不再看就能不再痛。然而当他走到落在地上的丝帕前,正弯腰捡起时——

丝帕上仍残着她身上淡雅的香。

他的眼睫轻颤,像被什幺狠狠击中。

下一瞬他将丝帕按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那一刻他像个被舍弃的孩子般,湿着眼笑了起来。那笑声极轻,却愈来愈苦,最后苦到几乎喘不过气。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丝帕上与雪水交融,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还是喜欢她。不,是爱她。深得无法割舍。

他甚至愿意一生不踏入蔚书仪的房门,只守着这间还留着她影子的书房,就算只能靠着回忆活下去也心甘情愿。

时宴安垂眸凝望丝帕,指尖轻触那雌鸳鸯的身形,好似在抚摸她的脸颊,低声呢喃: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愿意,我们就能远走高飞。我以为世间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却不知会有今日⋯⋯这样失去妳⋯⋯又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得几乎说不下去:

“玥颖⋯⋯那场笈笄典礼是我一生最错、最悔的日子。进婚礼那刻我错了、看着妳接下圣旨入轿我又错了⋯⋯我怎幺会让妳被逼到这样⋯⋯”

他擡袖拭泪,却越拭越湿:“我只想要妳⋯⋯自始至终⋯⋯都是妳。”

沉默良久,他苦笑无力又温柔:“只要妳幸福就好⋯⋯妳在宫里⋯⋯没有哥哥后的日子是不是比以前更快乐?”

他知道她不会回头了。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她了。但他仍祈愿愿她安好、愿她无恙。

即使失去她的人是自己、拥抱她的男人让他嫉妒到发疯,他也仍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另一边的厢房内烛火柔和,隔墙外的大雪声却仍听得真切。

蔚书仪沐浴后坐在妆台前,雪白衣袖微滑,正静静擦拭肩侧湿润的碎发,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像是夜色的光落在瓷器般的雪肤上。

身后的小青是她在尚书府陪嫁丫鬟,一边用帕子替她拭发,一边又压低声音道:“小姐⋯⋯今晚姑爷又歇在书房里。”

蔚书仪动作微顿,却不是惊讶而是淡淡一笑,眼尾弯起,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是吗?”她语气轻柔却带着私密的愉悦:“这算是好消息,妳知道的。”

小青自然知晓。

她自小陪着小姐长大,她太清楚蔚书仪心里藏着的是谁。

小青有些担忧地皱眉,忍不住道:“奴婢当然知道您高兴,可是⋯⋯老爷和夫人那边盯得紧啊。”

蔚书仪擡眸后唇角含笑。

小青深深叹气后补充道:“在进国公府之前,老爷和夫人特意叮嘱奴婢⋯⋯要奴婢做他们的眼线监视您举动,若您与姑爷相处不如他们期待⋯⋯要奴婢立刻传话回去呢!”

蔚书仪听完后竟觉得有趣,眉眼弯出一丝狡黠。

“那妳会吗?”

小青立刻摇头,十分笃定:“奴婢宁死也不会背叛小姐。”

蔚书仪唇角淡淡勾起弧度,手指正把玩着桌上那支并蒂竹簪。

竹色温润,簪头处雕工细致,正是戚含章亲手送她的信物。

“这不就好了?”

她的声音如夜风拂过帘子般轻柔却固执:“既然妳不会,那妳还担心什幺?”

小青透过镜面望着她,眼底满是心疼:“奴婢是担心⋯⋯小姐心里记挂着戚公子这事若被国公府里的人发现⋯⋯”

她低声:“蔚府那处再怎幺盯也在远处,可这国公府里长辈众多又于近处,说不准比咱们那蔚府盯得更严。小姐⋯⋯奴婢怕您处境艰难。”

蔚书仪静静听着,神色却比小青想像的更镇定。

她把竹簪插进乌黑的长发中,指尖调整了角度后轻轻一推,簪子便稳稳固定。

镜中那支簪子让她的容颜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柔雅素美。她侧面眯眼欣赏着镜中神态,眼底慢慢浮出一层深深的思量。

“小青,让妳担心了。”她淡淡一笑,眉眼却坚定得惊人:“可我不怕。”

小青擡头怔住。

蔚书仪的声音轻得像是对着镜中簪子说出的:“我早就做了准备,若下半辈子都只能念着他过活⋯⋯我也甘之如饴。”

那是一种沉静却决绝的爱。

小青鼻尖发酸起来,突然想起什幺似的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近日听人说姑爷心里也藏着一位女子。”

蔚书仪眉梢轻动。

小青继续道:“说当初国公府里的长辈们都强烈阻隔他们,可姑爷与那女子仍执意牵手,走了好一段坎坷路呢!可最终⋯⋯听说还是走散了。”

蔚书仪闻言怔了怔。

她擡手轻抚着发间的并蒂竹簪,声音略带怜悯:“我知道那女子是何人,往日我与她亲昵得可以称作闺中密友⋯⋯她与我一样是个可怜人。”

她透过竹簪思念戚含章,她太知道爱而不得是什幺滋味。

蔚书仪看向小青,缓缓吩咐:“妳不必私自打探姑爷的消息,也不必替我担忧这种事,我从未想过介入时宴安和那女子之间,我嫁来国公府也只为了父亲和母亲不再为难含章,从未想过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蔚书仪看着小青,神色悲戚道:“想来想去,我与含章的处境跟他们到底也是相同的,都是一样的可悲可叹啊。”

小青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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