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防备较从前更为严密,徐鹤怀拿出尘封已久的手令,宫墙边的禁军神色稍变,小跑上报。
晴日朗阳,不消多久,禁军总领朝她行了一礼,徐鹤怀亦拱手回礼,“国师大人,皇上有请。”徐鹤怀缓步跟在他们后头,过十几道朱门,方入皇帝所在的暖阁。
缸口大的银锅里澄黄的水蟹眼沸,煮着一只上了年岁的王八,漂浮的老参须子极长,总管轻舀了一瓷碗,边上紫袍老道捧出新炼出的养心丹,皇帝服药,嗽喘之症得以和缓。
“见过皇上。”徐鹤怀没想到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连重金属的法子都用上了。
皇帝虚弱地吩咐:“赐座。”总管手一挥,宫人随即擡来一把紫光雕花椅,徐鹤怀未做推辞,堂堂正正安坐。老道捻长须,微微斜她,而后清音,“皇上,既已服丹,龙体无虞,容贫道告退。”皇帝颔首,老道方踏着天罡北斗步退出了暖阁。
“国师信中所言,朕已知晓。”皇帝靠在枕上,徐鹤怀又起身行礼,“多谢皇上,臣曾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怎再敢添烦增忧,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
“此言差矣,一别经年,国师一如昨日。”皇帝微微一叹,“只是朕老了。”
“皇上是天之子,臣怎敢与日月争辉,臣也老了。”徐鹤怀捧起自己的头发,“皇上与臣久不相见,故有此感。”她也不清楚,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真让人活了一百多年。
皇帝尚在宫中当皇子时,便见过徐鹤怀,高祖皇帝对国师情义深重,时时倚仗她卜测国运。
高祖驾崩以后,国师辞官回乡。先帝在时,百般邀她入宫,方在宫中住了两三月,而今徐鹤怀虽期颐之年,精神矍铄,与初见时相差无几,果乃奇人异士。
“国师既有所托,朕自当允诺。别人朕始终不放心,六皇子课业有成,正是参事的年纪,便让他试试吧。”未待徐鹤怀推辞,皇帝果断派侍从召六皇子入阁。
“谢过皇上。”徐鹤怀又是感念皇恩行礼回道,老小子不行就是不行,派什幺儿子来,她只求能发布全国性寻人启事。
皇帝缓缓放手,“国师身似鹤形,朕深为向慕,国师养身之法想来玄妙。”
他的语气,就是要她把长生不老的秘密和盘托出,一换一,可惜徐鹤怀的情况特殊,她连穿越人士必备的系统都没有,怎幺告诉啊。
徐鹤怀硬挤笑容,拍马屁手拿把掐,“臣早睡早起,平生吃饭睡觉外毫无烦忧,怎比的皇上日理万机,为百姓之忧,乃我朝之大幸也。太医院的太医杏林翘楚,有他们看护龙体,不日皇上便可健步如昨。”
“看来国师隐世自有一番际遇,罢了,朕身在其位亦求不得清闲。还望国师勤来为朕解忧。”皇帝微微哂笑,徐鹤怀无奈应答。
殿外侍卫高呼六皇子到,徐鹤怀起身。来人身着水华朱色圆领窄袖袍衫,墨发半束,白底玄靴,胸口绣着团花金纹,腰佩玉銙丝蹀躞带。饶是徐鹤怀见过无数美男,仍暗暗吃惊,由衷感叹,老李家脸蛋终于回到峰值了。
“见过父皇,见过国师。”李烜举止文雅,矜贵而不倨傲,更令徐鹤怀满意,不错不错,老小子还是会教娃儿。
“你便随同国师,一齐办事。”皇帝嘱咐,“调兵任人,须得仔细。”
李烜与徐鹤怀同声应着,皇帝便让他们离开,自己还需喝太医熬好的秘药。
“国师,还请往本殿书房商议。”李烜道,“自然。”徐鹤怀道,六皇子,加上此前见过的年轻官员卫昂,她越想越熟悉。
行至半路,忽而大叫。李烜及侍从纷纷看来,徐鹤怀闭紧双唇,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国师可是知道了那人下落?”李烜略带疑虑。
“那倒不是,”徐鹤怀道,“敢问殿下尊名。”
“本殿单名烜,尚未取字。”李烜施然回道。
天啊,真的让她穿进书里了。徐鹤怀好想向老天竖中指,“殿下的名,果然极好,臣如雷贯耳。”
可不吗?眼前这位美貌青少年可是男同小说里的大猛1,徐鹤怀苦笑,她穿越前一天,高考结束的放纵夜,看了半晚上这本万恶的武侠耽美文!
害得她头晕眼花掉水里。徐鹤怀仔细回忆,小说里着重写的就是几个男角色,唯二有笔墨的女配角,李峤月帮助主受从他魔爪逃跑一次,惹到李烜,等太子登基被送去了偏远的封地。贺葭是女舔狗,明明自己也功夫极差,为主受赴死,心甘情愿。
那她的学生呢?徐鹤怀回忆又回忆,根本没有小云的戏份,她们都属于一笔带过的众人、某某热心百姓。
这下稳了,徐鹤怀转悲为喜,没有记录说明不受小说世界规则制约,她回现代的时候把小云捎带,一起吃香喝辣岂不爽之。
国师许过久了宫外的日子,脑子有些奇怪。李烜注意她一会儿悲伤一会儿狂喜,又回归了莫名的满足,浅浅摇头。
“找人的事,我已有打算。”徐鹤怀端着杯子,徐徐吹气,“还请殿下派得力的好手私下寻访,无需惊动太多。”
她们身处书中世界,虽说明面影响不了几个男的搞基,徐鹤怀犹担心万分之一的变数,保持低调,才能苟命。
“国师,人手本殿尽快安排,不知可有此人画影,方便传递。”李烜问。
“有有有,我已画了。”徐鹤怀从袖里取出那副画像,素描半身照,保证还原了七八分。
她小心放至桌面,李烜缓缓打开,红润的唇瓣紧抿,这是生气了?
徐鹤怀观其神色怪异,欲拿回画像,可李烜捏得死紧,看了又看,霁雪般轻笑,
“我必为国师寻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