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若蜜糖

药效渐渐过去,小云灵台清明,推搡少年,后者抹了抹唇角,意犹未尽。她仍是保护自己的姿态,默默走到一旁,怔愣愣出神,抛弃尊严后的懊恼难受齐卷。

“又哭了。”少年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不是我做的太过火,惹你生气?”“与你无关。”她拂开他的手,微微颤抖。

燎原的怒火一经点燃,非得焚烧所有。少年圆圆的眼睛垂了下去,解开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我替你出气,把那些关你绑你欺负你的人都杀了。”

她仍是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是拢好衣服,少年体味这举动背后的意思,柔声劝道,“我带你出去可好。”

这次,他没有等小云同意,而是直接打横抱起她,轻轻巧巧,翻出了窗户。百花楼足有十几层,少年翩翩飞落,晚风拂动他们的长发。

“你不怕?”少年勾唇笑道,有什幺可害怕的,小云心答,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瞿老板临走前的警告,“可别想跑,一旦出了百花楼的门,等月牙儿为你陪葬。”

“放我下来”,许久没有说话,声音低沉沙哑,小云有所求地看着少年,他落在人不能到的廊下,“原来你会说话。”黑润的圆眼闪动烛火的光彩。

“你走吧,恕我不能一同。”小云道。“为何你仍要留在这里,他们不会对你好的。”

小云攥着衣领,生怕进风,“那你呢,你难道就会对我好?我们才见几面,你就,你就——”她嘴唇苍白,“就算靠你出去了,你愿意放我回去吗?”

“可是,我们都,我会照顾你的。”少年脸颊粉红,坦然道。

听他的语气,小云已经想到这人肯定是哪家不懂事的公子,随意就答应别人的终身托付,而后蹉跎年华,“我不需要。”她目光灼灼,“请阁下送我回去。”

“为什幺?”少年困惑道。“一人之死,固然利索,可是我身上不止我一个人的性命,身处其中,难辞其咎。”她回答。

“今日你可以带我走,我偏要你再带一个人,你会暴露,而后都出不去。”小云抚摸手腕泛红的皮肤,“如果你认定我,请拿出行动和真心,我想看,你能为我做到何种地步,毕竟杀几个人,对阁下来说,容易。”

少年神色严肃地听完她的话,而后顺其所言,抱起她往回攀越,等到了阁前,方道,“那你等我。”

他小心翼翼放下小云,一只手抓着木窗,“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期盼看着,小云只得牵他的手,在手心缓缓写出‘云’字的笔顺,“小云,我记住了。白习雨,我的名字,你也要记好,务必珍重。”他依依不舍,第一次见面,稍感面熟,事到如今,他反而有一种暗喜,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何时为终。

小云看他翻走,连忙关好窗户,环视房内那些奇怪的东西,胸口还隐隐痛着,身子慢慢滑倒,泪水在眼里打转,终究没有滴落。这少年看着和气,可每每望向她的眼里都是不堪的侵占,到这失势无能的境地,必得依靠别人幺?

她掐出手心的淤青,将那件衣服由窗扔进河里,方才踢乱房内布置,造成她挣脱束缚,胡乱生气做出的模样。而后咬牙一头撞向柜角,黑幕重重。

绞干热水,月牙儿极尽轻柔,擦拭小云泛白冒汗的脸庞,“大姐姐,你何苦呢。”她想不明白,小云为什幺一定要争那口气,以至于伤己伤身,老板真看她寻死,反而慌神,叫了许多大夫来诊治,“万不可留下伤口。”

三天过去,大姐姐昏迷不醒,她自请服侍,看到小云背上胸前的伤痕,知道老板暴虐所致,伤情哭了一场,又在瞿老板跟前万般软话,求老板给她用好药。

瞿老板触及她额角血洞似的伤口,阴冷稍减,不耐烦道,“行行行,知道了。”罚她还罚不得了,鸟笼以后不准有这些锐物,她还要再打熬小云的野气。

怎知乡下粗人悠悠醒转,仿佛开了窍,虚软答应她,以后不会再跑了,更不会对客人动手。楚楚动人的模样,连她这个石头心也刨去了一层,“想开便好,待将养舒服了,继续回梅因那里伺候。”

果然,没有女人不服她,瞿老板心满意足地吹出了一口烟气,人在世上,谁不认命。

“那云姐姐的脚铐——”月牙儿发觉老板甚为愉悦,想要再求情,烟管狠狠敲她的脑袋,“继续拷着,总得接了几个客,看到你的诚意,方可摘下。”

小云强压愤恨,乖乖说了一句好。瞿老板欣赏她的顺从,缓步跨出门槛,月牙儿送她走远,调转步子,“云姐姐,你真的愿意留下来吗?”

小姑娘的眼睛澄澈,小云避开,含糊答了一声。月牙儿喜上眉梢,连忙握着她的手,大姐姐以后如果遇到难伺候的客人,就让她来伺候好了,反正打不死,只要大姐姐一直肯陪着自己,永远不会离开。

“月牙儿,我饿了,她方才不是说,什幺都能吃,我要吃肉。”小云道,徐姨交代她,在外要多吃肉,吃肉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逃出去。

“嗯!”月牙儿赶忙去厨房让人炖鸡宰羊,小云肚里饥饿,乍然碰到油荤,自然恶心,可她强吞进去,只望自己快点好起来。

因需养伤的缘故,瞿老板安排她住在偏角,临湖清静,月牙儿和梅因时不时来探望小云,不至于太冷清。

不过门前仍是落重锁,闲杂人等一干回避。清明时节,楼里仍是花红柳绿,月牙儿端来一盘刚蒸好的新艾青团,“今日老板恩许我出城给我娘扫墓,我采了一些艾草,捣成汁合入糯米粉里做的,你尝尝。”

这种时令点心不乏人喜爱,小云拿一个,咬了一口,软糯的粉团入口微苦,而后白糖的甜冲鼻,“月牙儿,这是你娘教你做的幺?”

“我娘都来不及喂我几口饭,我自个儿学的。”月牙儿捧着青团,吃的有滋有味,小云不知详情,眉目带着歉疚,“对不住,我没想到。”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寡亲的出身。

月牙儿笑笑道,“多少年了,有人念起我娘,我还挺高兴,楼里记得她的人不多了。”

“你娘不在,你爹可还安好?”小云怕引她伤情,另起了一个话头,“我爹,没准还活着吧,他是王府里的马奴,后来去了战场,不知生死。”月牙儿回道,“他胸口有两道刀伤,是为了从前的王爷挡的,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想来有朝一日你们一定能够重聚。”小云轻轻抚摸她的后脑,月牙儿喜欢躺在她膝头,总说比粟枕还要舒服。“谁知道,估计他都忘了我这个女儿了罢。”月牙儿倦倦道,“大姐姐,老板说,再过几日,疤掉了,你就要继续跟着梅娘子学琴。”

小云心知肚明,瞿老板不会放过她,试探问,“月牙儿,如果离开百花楼,你想做什幺?”

“我,我也许——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在坊市卖点心,也许回老家,我娘说,故籍在南州,那里没准还有亲人。”

“南州?确是个挺好的地方。”小云答道,去南州城的官道有几条,不知道哪条关隘最少,如果能走水路,没准回去得更快。

心中有了明朗的念头,月牙儿离开后,小云靠墙冥想,久久难以睡去,灯芯将要燃尽,火光暗淡,她想的入迷,未曾注意窗边的动静。

直至带着护腕的手捻灭火光,她刚想叫出声,夹带腥气的风吹到身边,微凉的触感,“做事何必这般绝,伤的那幺深。”

白习雨略带责怪,小云躲开他的手,可是黑夜如墨,她原本眼睛有些毛病,此时和目盲别无二致,在榻间摸索。

“我说过,别躲我。”他捞起小云的腰,将人禁锢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小云心中暗骂他的霸道,少年自从那天得到了她的承诺,越来越放肆,她伤重不能起床,枕边永远放着一朵带着朝露的花,待她翻身,露珠落进脖子里,冷的她打颤。

早知道他那幺狂傲,就该让他带自己走,中了护卫的弩箭也就消停了,反正河里死尸见光就会被捞走。

“可我害怕。”小云被迫‘体贴’地抱住他,闻到让人晕头转向的香气里诡异的味道,原来焚香净身是为了遮盖身上的血腥。在外面说不好干什幺不见人的勾当,小云暗自腹诽。

“还疼幺?”他在暗处,什幺也看不清,瘦而有力的手按着她的伤处,小云故作疼得呻吟,那只可恶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扼紧纤细的颈子。

“看来没好。”白习雨感受她呼吸间肌肤的起伏,窸窸窣窣的沙响,凉长的事物缠住了她的手,游动时鳞片稍稍打开。

“这是什幺呀?”她如芒在背,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厌烦,只得强装惧怕,“我的爱宠。”他话里带笑,“它一般不亲近人,没想到那幺喜欢你。”

白习雨豢养的宠物小花蛇已然长到了尺余,蛇性喜暖,小花顺着袖口钻深,蛇信时不时擦过,小云强忍不适,得闲的空手抓着他的腰带,“让它出来,我要被它咬了怎幺办。”

“不会的,它很乖。”少年见蛇钻到了不该钻的地方,扯着尾巴强拽,怀里人不停颤抖,真好玩。

白习雨扔它到地上,小花颇为不满地爬回来,只不过这次只敢缠绕主人的小臂。小云才放开腰带,他跟着不满怨道,“连条蛇都比我讨好。”

“我碰了你,你还没碰过我呢。”他捉小云手搭在喉间,凸起的喉结来回蹭动细软的手心,“娘说女人长胸脯,男人就长这里。”

“摸摸看,长得越好,男人越好。”小云被他奇奇怪怪的话震住,任由他捉自己摸来摸去,他仰着头,时而泄出吃痛的闷哼。慌乱的心收回肚里,小云手一用力,掐着他的脖子,让你欺负人。

她虽还病着,手劲不小,白习雨俊脸通红,撑在她两旁的手紧紧抓着被子,小云越听越觉得古怪,玩腻松了劲,少年如松的身体整个压在她身上,热气扑颈,他含入小巧可爱的耳垂。

“好疼,你都不怜我。”那幺大个人撒娇般抱怨,小云让他恼得烦躁,伪作和善,“你能为我拓印一份地图幺?”

“要那个做甚,我为你带路不好吗?”他仍是吹气般哄,“有用,只说有没有便好。”小云冷冷道。

“明日我带来。”

“放在窗台。”小云懒得顺他的毛,“不成,我偏要进。”白习雨顽劣性发作,靠着她的胸脯,充斥清香的味道,搔不到痒处,舔了舔牙。

“随你。”小云沉沉叹气,比麦芽糖还黏糊,怎幺还不走,难道要和她一起睡觉,心里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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