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洛舒窈正在府中书房誊写昨夜写的策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伺候的近侍萧敬快步走进来,“丞相大人来了,正在花厅等您!”
贵族女子及笄之后,便会另开府邸。
洛舒窈手上的笔一顿。
母亲来了?
这个时候?
她放下笔,整理好仪容,快步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洛丞相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茶,茶香袅袅,却未曾动过。
她穿着便服,却依然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听到脚步声,她擡起头,看向洛舒窈。
那是一张威严而冷静的脸,眉眼间带着常年位居高位的压迫感。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探究和欣慰。
“窈儿,过来坐。”
洛舒窈行礼后在对面坐下:“母亲,您怎幺这个时候来了?”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洛丞相淡淡地说,“姜宜宁召你入宫的事,你可有想过告诉我?”
果然,丞相什幺都会知道。
“女儿不敢瞒母亲。“她低声说,“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不想让母亲担心。更何况,女儿觉得此事还需三思,不宜操之过急。”
洛丞相眼中闪过赞许:“哦?你倒是想得周全。那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洛舒窈沉吟片刻:“女儿以为,三殿下此举,不过是想试探洛家的态度。她看重的不是女儿,而是母亲您手中的权柄。”
“若女儿贸然答应,反而会让她觉得洛家容易拿捏。不如…暂且周旋,既不明确表态,也不彻底拒绝。”
洛丞相放下茶盏,眼中的赞许更浓了几分:“你变了。”
洛舒窈垂下眼,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只会仗着洛家的势闯祸,从不关心这些。“洛丞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现在的你,倒是有些我年轻时的样子了。”
她顿了顿:“这些日子,是谁在教你?”
虽是换了芯子,但面上功夫总要做足。
洛舒窈擡起头:“女儿…是自己想明白的。这段时日读了些书,也多了些思考。”
“只是读书?”洛丞相眼神锐利,“我听说你府中多了个客人。”
洛舒窈坦然道:“是。谢公子学识渊博,女儿向他请教过一些学问上的事。”
丞相膝下只有她这一个嫡女,别说一个男人,就算是要天上的星子,恐怕洛相也要给她摘来。
抢来一个男子,不足为惧。
“学问?”洛丞相似笑非笑,“能让你这幺短时间内改变,想必不只是学问这幺简单。”
洛舒窈没有接话。
洛丞相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罢了,你长大了,有些事该自己做主。既你喜欢,留下也无妨。寒氏、谢氏,我均不放在眼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窈儿,你方才说的那些,确实不错。但你还漏了一点。”
“什幺?”
“三殿下给你三日期限,但这三日内,大皇女必然也会有动作。”洛丞相转过身,“皇室储位之争,从来不是一方独大。你若只看三殿下,就太浅了。”
洛舒窈心中一凛:“母亲的意思是…”
“大皇女深藏不露,她若知道三殿下找了你,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洛丞相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要做好两面应对的准备。”
洛舒窈沉默片刻,忽然问:“母亲,您觉得谁会赢?”
洛丞相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赢的,不一定是最强的,而是最会等的那个。”
洛舒窈心中一沉:“女儿会处理好的。”
“嗯。“洛丞相点点头,“记住,无论做什幺,都要给自己留退路。”
说完,她转身离开。
竹息斜斜落入玉尘院,落在一片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的书房里。
谢无暇正整理案上卷册。
他一向动作安稳、姿态寂静,像任何风雨都扰不动的清冷山水。
直到院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靠近,他便知道是谁来了。
他手下不停,也没有擡眼:“来了?”
洛舒窈走近,坐下,语调自然:“嗯。给你拿了新的药膏,效果更甚。伤可好些了?”
句子落下的瞬间,谢无暇的手微顿了一下。
触碰、呼吸、她贴近他耳侧说话的声音……像被她这一问又轻轻撩开。
他背脊绷得极直,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想稳住自己的语气,于是让动作慢下来,仿佛这样就能掩住心底那一下晃神:
“…无妨。”
他说得极轻,指尖压在书脊上,甚至用力过了头。
但她的第二句话又像在他心口上轻轻按了一下,“伤可好些了。”
他想到她替他上药时温凉的指尖、贴得近得过分的呼吸。
他自以为掩得极好,可微红染至耳尖。
那是被“记起她的触碰”逼出来的生理反应。
他只好低下头,借翻书遮住脸上的异样:
“……你母亲来找你了?”
声音像被什幺烫过。
洛舒窈擡眼,注意到他眼尾那抹微不可察的泛红。
而谢无暇感受到她的注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明明讨厌她、避着她、对她满心戒备,却又偏偏被她一句关心逼得心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