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当时离开是正确的,”许珏轻轻拍了拍林音的肩,“我问这个…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林音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许珏垂眼看她,感受着她浅淡的鼻息,还有温热的眼泪,他放下手,任由她靠着。林音哭的很安静,她流下的泪水被许珏肩膀处的衣服吸收,最后在沉默中逐渐变得冰凉。
许珏忍不住想:这十几年来,林音流泪的时候都像这样安静吗?
“谢谢你,阿珏。”不知过了多久,许珏听见林音放的很低的声音,“也对不起你。”
许珏叹气道:“不要说这个,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要再怪自己了。”
因为最该说这句话的人已经死了,他想,就算父亲活着,恐怕也一辈子都不会像林音这样地去反思自己,更别提让他说这句“对不起”了。
林音能这样地去想,许珏已经没什幺好说的了。
林音离开了他的肩膀,大概是不想让许珏看到自己流泪的眼睛,她一直低垂着头。
许珏看着她,上前把灯关上了。
厨房重新回归黑暗,林音终于惊诧地擡起头来,许珏道:“我要走了,这里太热了。”
“好。”林音还是讷讷的。
许珏见她不走,问道:“你不走吗?”
林音的脸隐在浓黑的夜里,有了黑暗保护,她终于不用怕被许珏看到自己哭过,她愣愣地点了点头,“走吧。”
虽然整个家都在一片黑暗里,但不得不提许珏的眼睛非常好,他适应了黑暗后可以看到林音的脸——她脸上挂着还未干涸的泪水,很怪异的,许珏竟然有想替她擦眼泪的冲动。
这个想法出来的瞬间,许珏有种背脊发麻的惊悚感。
他没管林音,自顾自地快步跑回了房间。关上门的刹那,许珏擡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终于把自己打清醒点后他又摸了摸额头,确认自己是真的没有复烧。最后他又将脸对着电风扇吹了整整五分钟,将那股燥热吹散干净才重新躺回床上。
他为什幺会这幺想?这算正常吗?
许珏举起手,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幻想起这只手的大拇指会以一个什幺样的姿势触碰到林音的脸颊,又是什幺样的动作替她擦掉眼泪。
他将手盖在了肩膀处,这块地方已经干了,没有任何眼泪存在的痕迹,但林音确确实实的将眼泪洒落在这里过。他当时为什幺没有说话呢?就这样任由林音流泪,不过他应该要说什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那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许珏僵住了。
他拿枕头捂住了头。
刚刚散去的热意再次地漫上脸,许珏感觉大脑昏昏的。他逼迫自己不再去想,但闭上眼睛,林音后背处的伤疤又自顾自地出现在了脑海中——这些疤痕都靠近左肩部位,一起四道,一道长,三道短。
她当时就是带着这些伤口独自一个人离开的吗?那她当时想的又是什幺呢?
许珏有些后悔许远没死时的时候自己只打了他两拳了。
枕边的手机传来震响,许珏拿起看了眼,是林音给他发的消息。
许珏拍了拍脸,坐了起来。
林音:阿珏,你下午吃饭了吗?
林音:要吃吗?妈妈在煮面,你吃的话妈妈等会做好了叫你。
许珏看着这两条消息,又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她的眼泪,他感觉肩膀林音靠过的那处存在感突然变得很明显,许珏甩了甩脑袋,虽然他只吃了早上的一顿,但是他还是回:我不饿。
林音又问:下午吃了吗?
许珏如实回:没有。
林音输入了很久才回:真的不吃吗?不要饿肚子。
许珏突然觉得林音其实很李阿婆很像——这种担心你没吃饱的长辈心情,许珏没忍住笑了声,终于感觉轻松了点,他慢慢回:那我吃。
林音没有再回,许珏又重新躺回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看,任由刺眼的光突进眼睛里——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眼睛被照得痛了就好了。
大概看了有五六分钟,林音又给他发了消息,喊他出去吃饭。
许珏出去时,整个房子已经开了灯,他的眼睛刚刚被灯光照的还没有恢复,看东西有几道模糊的重影,林音正坐在客厅处的沙发上等他,见许珏出来了,她笑着指了指餐桌:“阿珏,在桌上,快去吃。”
他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短袖,长发披散着,很柔和。许珏视角下的她朦朦胧胧的有些不真实,他反复地闭合了几下眼才看清。
“你不吃吗?”许珏问。
林音摇了摇头,“妈妈上班的时候吃了,就不吃了,阿珏,快去吃吧。”
虽然隔了这幺远,但许珏可以闻到林音做的是西红柿鸡蛋面,他的肚子非常不应景地传来轻微的痛感——大概是饿的,许珏没有再说话,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吃面。
从他来南城到现在,林音做的东西没有哪样是许珏吃不下去的,即使是许珏不喜欢吃的东西,即使只是一碗面,林音都能做的很好吃。许珏吃完时,挂钟正好转到九点,他往后看,正想和林音说话,喉间的话却骤然卡住了。
林音睡着了。
她的头毫无意识地微微弯着,几缕发不听话地顺着她的脖颈掉进了她衣服的领口里。
许珏突然发现这个家里很安静,静到他能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顺着胸腔一路传到四肢百骸。许珏感觉眼睛前又开始变得朦胧,前方的林音就像是在他的梦里一样又近又远,许珏看着她,也如下午时做的那个梦一样,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走进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