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打完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许珏还是保持着靠立的姿势。即使手机在手中震了很多下,许珏都像是毫无感知一样,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汗顺着皮肤上滑下来,很痒。
李阿婆最后的话言犹在耳,“阿珏,你大了,阿婆知道你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我虽然怨她丢下你不管,但也可怜她,你跟着她走,阿婆信你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如果你还是恨她,那你就回来,阿婆养你,如果你可以原谅她,那阿婆希望你可以试着理解她一下,她或许真的有自己的苦衷。”
许珏擡起僵硬的手臂,解开了手机。
接电话前还未关闭的林音的照片猝不及防地显示在了屏幕中,许珏愣愣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笑,心脏宛如被抓住了一般,漫起一阵疼。
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大脑,许珏第一次不知道要怎幺做。
他逃避似地划走了这张照片。
高天给他发了很多消息,许珏现在才看到,他点进去,入目是一页的长白条,许珏一条一条地看了下来。
高天:我操,老子今天打球你知道碰到谁了吗?
高天:碰到了九班的那个,就是你们那弄的那个臭傻逼,妈的正好让老子碰到他在嚼你舌根。
高天:气死我了,我直接上去骂了他一顿。
高天:等会晚上老子喊几个人去收拾他,欠抽。
高天:你人呢?还没睡醒?感冒好点没?
高天:我和我爸妈说了八月去找你,小秦他们几个也想你了。
许珏笑了下,回:我好多了,不用管他。到时候你来了我请你吃饭。
高天秒回:行,不过真不抽他?这傻逼又在说你那个坏话。
许珏将手指按在屏幕上很久才回:那你帮我抽一下。
高天回了个OK的表情。
许珏摁熄屏幕,终于感觉心情舒缓了一点,他索性将家里打扫了一遍,又去洗了个澡,等一切弄完时已经将近下午一点,许珏不是很饿,于是吃了药后他睡了一觉。
奇怪的是,他又梦到了林音。
梦里的蝉鸣声像哨子一样环绕整个弄堂,许珏又回到了熟悉的家里,没有风,屋子里宛如蒸笼,许珏看到了林音的背影——她穿着长裙坐在凳子上,家里只有她一个,她乌黑的、柔顺的头发垂落着,许珏看着她,那股燥热产生的烦闷竟然逐渐地消退了。
他慢慢地走进。
婴儿的笑声由远变近,许珏这才发觉她不是一个人,她面前的摇篮里还有一个小婴儿。
走了很久,他终于靠近了林音。
“阿珏。”许珏听见她这幺说。
不过这声不是在喊他,而是在喊摇篮里的婴儿,许珏低头看她,梦里的林音的脸还很稚嫩,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不过没变的是她一贯的温柔,她勾住小婴儿的手指,轻声道:“我是妈妈。”
许珏感觉心口很堵。
林音顿了顿,似乎感觉到了什幺,她转过头,看向了许珏。
“阿珏。”她朝许珏伸出手,“阿珏?”
许珏僵住了,但他的身体就像渴望着母亲的手掌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地擡臂准备去握住这只手,只不过就在触碰到林音手指的皮肤时,许珏惊醒了。
房内漆黑一片。
许珏心跳的很快,他举起手,手指处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温热的触感,这让许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身体在发热,喉咙也很干,许珏缓了好一会才起身往外走。
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天已经黑了,客厅没有开灯,也是黑黢黢地一片,许珏揉着太阳穴,慢慢地走过林音的门口,然后——他顿住了脚步。
很静,应该是整个家里都很静。
林音的房间门没有完全的关合,露了一小块缝隙,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块缝隙可以完整地看见她——看见她脱掉上衣。
许珏看到时,她已经将衬衫外衣从肩膀上脱落了。
剧烈的热气一股脑地从脚底腾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片刻间,许珏浑身如火烧一样,他的心跳甚至比刚才醒来时还要震响,许珏很想离开这里,但脚却跟钉住了一样挪不动——眼睛亦是。
林音的发挽着,她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许珏视力很好,可以看到她的指甲、她内衣肩带的颜色、她背上攀爬着的几道错落的伤口增生,大概是伤到后没有及时缝合,这些增生呈现深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显目。
——“他喝醉酒拿刀差点砍死你妈啊!”
看着这些疤痕,许珏骤然想到了电话那头李阿婆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