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珏问出这个话就后悔了。
他终于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唐突了，于是松开了手，但林音那只手臂却僵在了那里。应该是下午了，房间比上一次睡醒时更暗，见林音沉默，许珏想说些什幺，但比话先出来的是他剧烈的咳嗽。
“阿珏。”林音回过神来，紧张道，“没事吧？”
她将水递给许珏，许珏喝了几口，才把那股不适给压下去。果然人生病的时候身体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许珏现在相信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没事。”
“我…”
许珏想向她解释刚刚的话，但林音突然道：“我做这些，不全部是因为愧疚。”
这回换许珏愣住了。
林音对上了他的目光，轻声道：“更多的是想要去爱你。”
七月——这是许珏觉得最漫长的一个月，不管是蝉鸣还是燥热都非常令人难挨。
大脑有的第一个记忆画面是两岁，几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骂他是没妈的孩子，然后是六岁时的弄堂口，几双湿热粗糙的手钳住他的胳膊，他们口中混杂着晚饭饭菜的气味，和他说：你妈是不要你了啦，和别人跑了。
最后是家里，父亲弥漫着酒味的身体。好像夏天的时候什幺东西都会腐烂的很快，酒精味、饭馊味、烟味一股脑地团在闷热的小空间里，没有任何味道能比这个更令人作呕了。
这是许珏所有关于夏天的记忆。
许珏感觉喉咙处很紧，他道不清这是什幺感受，好像更多的是无措——就像那天在弄堂里看见林音。
林音的手再次复上了他的额头上。
许珏道：“什幺？”
林音的手只在他额上停留了几秒，她收回手后又贴在了自己额上，像是在对比体温。
许珏目光跟着她的手走，最后停在她的脸上，这个温柔的宛如芭蕉叶一样的女人对他笑了笑：“因为想要去爱你，而关心你也是在爱你之中呀，阿珏。”
她耳边的发掉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许珏不知道该说什幺了，他感觉脖子开始发烧，然后是脸和耳朵。
这是发烧的症状吗？
林音把药递给了他：“阿珏，吃药。”
许珏一言不发地吞了药，凉水下肚，这种全身发热的症状依旧没什幺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了。
他感觉内心深处有个缠了很久的问题现在似乎要忍不住破出了，许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那你…”
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林音拿出了手机，“阿珏，妈妈接个电话。”
没等他回答，林音很快接通了，她小声地喂了声，站起身准备走出门。电话没开免提却有点漏音，许珏可以听到一些破碎的话——是个男人的声音，许珏将那些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房间门打开又关上，林音出去了。
许珏用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依旧很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