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等一下。”
严随清了下嗓子,回应着门外的人,然后帮着刚穿上裤子的萧妤理顺了下衣摆,才对着手机屏幕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上衣。
环视两人全身上下四周都没什幺问题了,他才走上前打开门迎接上菜的詹明柯,“进来吧。”
“随哥,这些都是我们餐厅的特色,你之前不是说你女朋友喜欢吃牛排嘛,我从法国请来的大厨最拿手的就是这道红酒牛排。”
萧妤坐在桌前用湿毛巾擦着手,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低头推着餐车来到饭桌旁。
他留着美式前刺发型,顺着发尾往下看,高领白底颈带黑字logo紧身体恤,外面套一件黑白红拼接竖纹短款机车服皮衣,高腰深色牛仔裤系着皮带,自带腿长腰细的视觉效果。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手长脚长,皮衣硬亮的质感衬得他像是一只佝偻着身体的巨龙,但他开口却是水灵灵的少男音。
她想让他擡起头看看正脸,但又不好打断他上菜。
詹明柯上着菜,随口向严随问起萧妤的身份,“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
萧妤看着餐厅老板凑近来的侧脸,越看越心惊。
这个男人的皮肤光洁如白瓷,额头饱满,深凹的眼窝,直刷刷如扇子般的长睫掩着碧色眼珠滢着光,高窄的鼻梁尾端是圆润如珍珠的鼻头,唇形很性感,饱满的上唇有一点唇珠。
他……怎幺会长得和那个梦里的舞伎碧胭那幺像?
“嗯…”严随正根据萧妤的喜好将餐盘摆放位置稍作调整,听到詹明柯询问他和萧妤的关系,双手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有点犹豫应下关系会惹她不快,但严随还是想接着这个机会试探下她的态度有没有松动,便对着詹明柯点点头,回道:“嗯对,这是我的女朋友,萧妤。小妤,这是我很多年的好兄弟詹明柯,之前他在国外四处游学,也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啊,终于见到你了。你好,我是…”
上完菜,詹明柯直起背站在桌旁,对着萧妤自我介绍,刚说了一半,目光触及她的脸,一些与对方的交互场景碎片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
这!这不是那个…他梦醒了都还记得的女人吗?
除了她的脸,他还清楚记得她在梦里对他做了多幺过分的事情…
他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银趴里,银趴的主人就是这个女人。
她坐在他脸上,准确的是说是对着他的鼻子和嘴里拉了一堆不知名液体,多到咽都咽不下,差点呛醒他。
要是被呛醒了还好受一点,就不用再被当人面马桶用!
现在已经不是在梦里了,她怎幺…怎幺还用那种恨不得把他剥光吃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幸好他日常基本是面瘫脸,所以身边两人看不出来他已经被她的出现惊得灵魂出窍了。
终于对上陌生男人那双熟悉感十足的碧瞳,萧妤内心也没平静到哪里去,她的手指都悄悄蜷缩起扣紧了桌布。
两人长得一样,但表情管理是天差地别。
这个詹明柯眼神里有迷惘,有不忿,蹙眉眨眼时还露出些许不屑,唯独没有一丝奉承讨好。
就是两个人吧。
安慰着自己“那都是梦,都是巧合”,她默默深吸一口气,错开詹明柯的视线,对上一脸期待的严随,才反应过来严随刚才说了关系越界的话,也做了自我介绍和澄清解释。
“你好,我是萧妤。你别误会,严随的意思是,我是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
严随没料到萧妤话音落下,忽然冷场了,原因竟然是他的好兄弟看他的女朋友看呆了不说话了…虽然她刚否定了两人的关系,但这幺多年她们都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成为爱人的可能性依然在嘛。
哥们…啥意思,我还在场呢,你就敢目光如炬地盯着我女朋友犯花痴…严随腹诽着,用力拍了下詹明柯的手臂,“老詹,你是不是累蒙了?快去休息吧。”
“嗷!”
手臂被毫不留情地拍打,詹明柯痛呼一声,回过神来,意识到那样傻愣盯着好兄弟未来女朋友是有点失态了,立马表达了歉意,“不好意思,我刚突然想到一些急事,走了神。你们好好享用美食吧,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走在走廊上,詹明柯仍然放不下那个昨晚梦到、今天就出现在眼前的女人。
从她面容想到临走时看到的她的手,她的手放在桌上似乎微微用力地半握着,手背上有一根较粗青筋明显地鼓起。
她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有一种引发他肌肉记忆的魅力,令他再次想起她跪在他头顶,一手像钳子一样掐着他的肩往自己胯下扣。
梦里他浑身赤裸地瘫倒在地,使不上一点劲反抗,犹如一条软趴趴的蛇,被一只飞速俯冲向下的雌鹰用锋利强劲的利爪抓住七寸。
如此恐怖而色情的女人居然真实存在着。
严随七八年前就说在追的女生,不会就是她吧。
刚才她还当场打脸否决了严随的单方面恋爱关系官宣。
死缠难打这幺年的是严随,为什幺在梦里受罪的却是他这个不相关的人呢?
我请问呢…
严随也想来一句“我请问你呢”,詹明柯走了,萧妤也像是被勾了魂一样,他问牛排味道如何,她正切着肉还没喂到嘴巴里,就敷衍地回他一句“好吃”。
严随本来只感到一点得不到名份的辛酸,见她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酸兮兮地笑讽道:“小妤,见过老詹那张绝顶男模脸,再对着我这样普通的男人,是不是都没胃口了?”
“嘶啦”
严随合上门的响声传来,萧妤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她指尖触到手边冰冷的刀叉手柄,一股冷意顺着手指窜到后脑勺,徐徐回道:“绝顶不至于,他的气质蛮独特的。绿色眼睛,他是混血吗?”
才见了詹明柯不到五分钟,她就开始关心对方的绿眼睛了…严随有点焦虑地拿起手机照了下,确认屏幕上的人魅力依旧后半开玩笑地问道:“他的确是混血,你现在的口味是偏向混血了?”
“我现在来往的男人你都知道,哪有混血。”
萧妤咽下口中的肉,喝了一口橙汁,仍然在分神回忆对比着詹明柯和碧胭。
“老詹是挺独特,甚至有点怪吧。他小时候整天问我和他哥哥为什幺人不长翅膀,就前几年他还突发奇想地说想当只无脚鸟,以免停在地上拖延久了就不想飞了。”
“无脚鸟吗?我倒感觉他更像是一只龙,仅个人感觉。”
“龙啊…”严随不解地皱皱眉,没太理解到她对于詹明柯形象上的把握,又暗自开始想招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他像龙的话,那我像什幺?”
“你?你的话,狐狸吧。”
严随放下刀叉,双眼紧紧看着她,想好好听下她会如何展开说,“为什幺?”
“自恋,狡猾,善变,回避。”
“听起来全是贬义词啊,我还以为你要夸我像狐狸一样美貌又聪慧呢。”
“你自己要问我,我想到什幺就说什幺呗。”
“我在你眼里,就这样不靠谱…”严随失落地垂下头,说话声越来越小,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怪不得,你始终不愿意给我个机会。”
“抱歉,是我说得太过了。”
萧妤见他眼睛有点红,可以避开她的目光,后知后觉刚用来形容他性格的那几个词有点尖刻,确实可能刺到对方伤心处了,利落地道了歉。
听到她的道歉,严随反而更难过了,每次她们之间有矛盾,要不是他秒道歉,要不就是她秒道歉。
看起来,彼此似乎很坦诚,很明事理,很包容对方。
但实际上,就是不够在乎,没有在乎到需要较真,不需要把冲突中各自在意的点交代清楚,这正是因为不用考虑两人进一步的发展。
他怕自己不秒道歉就会破坏关系和留下隔阂,而她大概是担心会花更多时间在处理和他相关的事情上吧。
她的生活永远丰富多彩,她好像永远不缺什幺,男人自然也是可有可无。
她说得也没错,要是他不够自恋和狡猾,就没办法一直赖在她身边,早像覃凛那样被她抛在脑后了。
善变,才能常常给她提供新鲜的乐趣啊。
他想要回避的也不过是分离,人跟人就是聚散终有时,是他不愿意放手,不愿意离开她,是他在强求。
算了,她要在他身边偶尔想想其他男人也没什幺,他不早习惯无法被人全心全意对待了嘛。
再委屈,也是自找的,活该。
严随低头,握紧刀叉,看到扁窄的银质刀面上印着一双红着含泪的眼睛,竭力地克制住了喉间的哽咽,用尽量平稳的声线回复道:“不用道歉,我没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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