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四方古宅初看质朴无华,待桑琬穿过回廊步入后庭,才惊觉其占地之广。
亭台楼阁玲珑错落,檐角飞翘;室内陈设虽蒙尘,却难掩精雕细琢,处处透着昔日的权势与奢靡。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书房,里面或许有线索。”沈湛温声提议,为两人的探索指明了方向。
他们绕过荒芜的山石景观,细细探查过一间间房屋,终于在一处僻静处找到了堆满书卷的院落。
推开木窗,若有似无的霉味混杂着焦糊气息缓缓散去。
桑琬坐在木桌前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厚重书册。纸页泛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大多已模糊难辨,唯有一个“沈”字反复出现。
“你快过来看,这上面似乎都是人名?”
沈湛应声走近,似是有意又似无意,双臂从她身侧穿过撑在桌沿,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应该是本族谱。”
“族谱吗?”桑琬一张张看得笼统,直至翻到了最后,意外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沈家十七代长孙沈湛、沈家十七代长孙媳桑琬。
“我们的名字……难道这就是我们与这座宅院的关联?”
“或许我们前世便是夫妻。”沈湛目光沉沉落在她柔软的颈侧,那里的肌肤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然而桑琬接下来无心的话语,让他悄然收敛了眼底的晦暗,神色变得愈发复杂。
“那说明我们还是很有缘分。”她无所察觉地仰脸冲沈湛看来,随口玩笑道:“所以这辈子又相遇了。”
“是啊......我和小琬真的很有缘分呢。”
男人先是怔然,而后缱绻地呢喃出声,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哑声回应。
桑琬正欲合上族谱,却见一页薄纸从书缝中飘落。她俯身拾起,竟是一纸契约。
【....因无力偿还沈家债务,特此将二女儿桑琬送入沈家做童养媳,抵押金额....】
“童养媳?沈家的……童养媳?”
看见自己的名字白纸黑字地出现在这陈年契约上,一阵莫名的心悸骤然袭来。
桑琬仿佛触到了某个重要的真相。
可答案又如同雾里看花,分辨得不清晰。
见她神色恍惚,沈湛蹲下身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去其他地方看看,应该还有更多的信息。”
尽管他的掌心冰凉,可话语里的安抚却让桑琬心头一暖。
“嗯!”
—
阴雨渐歇,天色却未放明,灰蒙蒙地积压在古宅上空。
两人接下来的探索并没有桑琬所想的那般顺利,倒是那些说不清的熟悉感,愈发频繁地侵袭着她。
嶙峋的石山里,自己好像和什幺人玩着捉迷藏;滴落雨滴的屋檐下,好似有人曾在此为自己拭去眼泪,直至她破涕为笑。
那些感觉和回忆转瞬即逝,让桑琬根本来不及抓握。
等到暂作休息时,她竟凭着一种莫名的熟稔,走进一间颇为精致的偏房卧榻。
看那梳妆台的样式与摆放,先前住在此处的,应是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
指腹拂过面前的铜镜时,桑琬的指尖莫名微顿,而后下意识把手伸到镜后,毫不意外地摩挲到一个隐秘的凸起。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响,镜面暗层应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日记、一封信笺和褪色的老照片。
桑琬打开日记,只见上面用稚嫩工整的字迹写着断断续续的内容。
【大家说沈家小少爷生带异像,所以看着才这幺病弱……】
【今天熬了药,但他不肯喝,真是难哄。】
【多读了两本书,很好看。】
日记写得很零碎,但是依稀能看出来记录的人是个很有想法的小姑娘。心思细腻会照顾人、也喜欢读书,桑琬读着读着,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放下日记她转而又拿起相片,却见上面的三个人影如此熟悉。
中间的少女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蓝色中袖上衣和黑色过膝长裙,笑脸盈盈地站在中间,与桑琬的长相竟一模一样。她左手挽着的秀气少年正是沈湛,他偏头专注地看着女孩,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含情脉脉。
右手边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眉眼与沈湛有几分相似,轮廓却更为深邃沉静。
他的目光同样并未直视镜头,而是微微斜偏,无声地落在身旁巧笑嫣然的少女身上。
三人姿态亲密,情谊不言而喻。
桑琬将相片翻转,背面是一行褪色的墨迹:三十七年八月十七日。
桑琬、沈湛和沈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