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宜有点惊讶,“你母亲是国内哪里人?”
周燃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苏城?”
林宜哦了一声,面上瞧着波澜不惊,心底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没想到,周燃母亲竟然跟她是一个地方的,怪不得周燃能做出她家乡的味道。
苏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青石板路、评弹小调、巷口飘着的桂花糕,那些醇鲜咸韧,不同口味的面香,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她没说破,只是垂着眼,将面条往嘴里送了一口。
“你知道苏城吗?”周燃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宜点头,“知道,江南水乡,挺有名的。”
“那里是什幺样的?”
周燃不知什幺时候走到餐厅的窗前,他打开了半截窗户,身体微微靠着窗台,眼神望着远方,带着好奇和渴望。
林宜愣了愣,反问:“你母亲没跟你说过?”
周燃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他拿出一根烟点燃,“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空气瞬间凝滞,窗外的风卷着码头的湿气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林宜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说:“原来大家都没妈啊。”
周燃抽烟的动作顿住,他转头看向林宜,“你母亲怎幺了?”
林宜戳着碗里的煎蛋,声音轻飘飘的,“在不停地给别人当妈呢。”她又问他,“你母亲呢?”
烟蒂的灰烬落在窗台上,周燃摇头,“不知道。”
“她抛弃你了?”
“准确地说,不算。”
“几岁?”
“十岁。”周燃的声音很轻,“你呢?”
“我是被抛弃的,八岁。”
林宜说完,忽然笑了笑,那笑带着点自嘲。
“巧了,我们好像是同一年没妈的耶。”
林宜忽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手里的烟接了过来,学着他样子凑到嘴边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瞬间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燃见状,伸手就将烟夺了过来摁灭,“不会抽就别抽,对身体不好。”
“那你…咳…还抽。”
林宜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擡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既然我们同病相怜,理应睡一觉彼此安慰一下。”
周燃着实佩服她的脑回路,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逻辑不通。”
他将她走到桌边,催促她,“快吃面,要坨了。”
林宜捂不高兴地坐回椅子上,扒拉了两口面条,又开口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就听见周燃说:“素的可以,荤的没门。”
“为什幺?”林宜放下筷子,皱着眉看他,“我对你这幺没吸引力?”
周燃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她“不是。”他顿了顿,补充道,“否则在车上我不会那样。”
“那为什幺,你有其他女人?”
“当然不是,我单身,且很久没有谈过恋爱。”
周燃一直跟她打哑谜,特别是最后一句让林宜突然产生不好的念头。
“如果我吃完,你告诉我的理由是你不行,”林宜梗着脖子警告他,“那我一定会在网上给民宿差评,还会在差评里写老板的合伙人不行,哪里都不行!”
周燃啧了一声,不再接话,费雷德给他发了信息,他没空跟她再瞎扯。
他看了眼手机,拿起自己的外套,“你快吃,我出去一趟。”
林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撇了撇嘴,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似的。
周燃不肯操她,要是情场老手喜欢欲擒故纵玩暧昧她认了。
但那幺大的玩意要是不行,她不能接受。
林宜吃完面,周燃还没有回来。
店里的灯光昏昏沉沉,窗外的码头也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她百无聊赖地起身,走出厨房,沿着货架慢慢踱步,指尖划过冰凉的渔具,最后停在了收银台旁。
收银台的电脑旁,摆放着一张小小的相框,里面相片有些发黄,却保存地很完整。
林宜好奇地拿起来,照片上是位东方女性,个子高挑,气质温婉。
她穿着件白色旗袍,领口绣着兰花纹,怀里抱着个肉嘟嘟的小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圆脸蛋,褐色大眼睛,眉眼间的轮廓与女人很像,分明就是小时候的周燃。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柔得像江南的春水,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宠溺。
林宜的将相框翻了过来,她看到背面有一排娟秀的中文小字,墨迹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愿我的小埃里克,如春阳般明媚,如峡湾风般自由。妈妈对埃里克的爱就像漫天星子,永远数不完,永远会照亮你前行的路。”
“妈妈会永远爱你……”林宜轻声念着这段话,眼底泛起一丝涩意。
她想到了孟青玉,八岁之前,她也常常将这句话说给她听,只是后来她变了,她的爱变得很假,要给的人也很多。
林宜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她在周燃的躺椅上躺下,盯着墙上那些周燃在不同地方留下的笑脸,心里像被什幺东西堵住了。
她有些迷茫。
周燃也有跟她类似的这样的过往,可他活的却比她精彩。
比她像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