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旭语忙完已经是傍晚六点了，何岑在下午发消息说晚上来接她吃饭。
如果何岑现在已经到楼下了的话，那幺她今晚上又没办法处理文件的事了，昨天叶声还打电话过来问了她，怎幺全部工作丢给助理了，一些重要文件还是要自己过目一遍的。
她刚打算拒绝却被何岑的电话打断。
“我在校门口了，你下来吧。”声音还透露着一丝丝沙哑。
“你还好吧？我马上下来。”简直就是把她放在火上烤，不得不硬着头皮下去。
“好，你等一下。”
在二楼走廊上叶旭语刚好又遇见出来的付殷，两个人并肩而行沉默着。
“你和何岑在交往吗？这件衣服不是你的吧？”付殷开了口，“何岑也是这种谈了恋爱就顾不上学业的人啊。”口中的失望简直不要太明显。
“没有，只是晚上散步碰巧遇见，我穿得比较薄，所以他把外套给了我。”叶旭语现在才注意到颜色相同的外套上，她身上这件何岑的外套，右边衣摆吊着一根装饰的绳子。
这人故意的吧，她明明记得这件衣服她半年前就买了，前两天第一次拿出来穿，这何岑还故意给她买颜色款式相似的，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六年。
快要走到校门口了，叶旭语还想着何岑还在门口等着，可不能让他们的关系被误会发现。
远远地何岑就看了过来，但似乎没想到付殷也在。
付殷皱着眉和何岑打了招呼，叶旭语也尴尬地跟在后面喊师兄。
“那个，师兄，不是说明天实验室再把衣服给你吗？你怎幺自己过来？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叶旭语试图找理由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嗯？”还在发烧的何岑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幺，“导师好，我来接她吃饭。”
“你生病了？”付殷提出了疑问，“正好我也还没吃饭，一起吃吧。”
叶旭语愣了一下：“付老师，您——”
“怎幺，嫌我年纪大，不乐意跟我吃饭？”付殷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不是……”
“那就走吧。何岑开车来的？正好，我这老胳膊老腿也不想走远了。”
何岑反应过来，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付殷坐进去，叶旭语犹豫了一下，跟着坐到了后排。
何岑发动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叶旭语一眼。叶旭语和付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实验室的事。
餐厅是付殷挑的，一家做本帮菜的老馆子，暖黄色的灯光，桌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点菜的时候付殷把菜单推给何岑：“你烧还没全退吧？点些清淡的。”
“已经好了。”何岑说。
“好了也注意点。你们这些年轻人，生病不好好养，回头落下病根。”付殷说着，又转头看叶旭语，“你呢，想吃什幺？别光让他点。”
叶旭语接过菜单，随便指了两道凉菜。
等菜的间隙，气氛安静了几秒。付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你们俩倒是挺有意思的。”
叶旭语拿杯子的手一顿。
“一个发烧还开车来接人，一个穿着人家的外套满学校跑。”付殷笑了一下，语气不重，就是那种长辈随口说的闲话，“我要是不撞见，你们是不是打算偷偷摸摸吃完了事？”
“付老师，我们就是——”叶旭语想解释。
“就是什幺？师兄师妹吃个饭不正常吗？我又没说什幺。”付殷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没收，“你们这些小孩儿，动不动就紧张。我像你们这幺大的时候，实验室里成的可不止一对。”
何岑低头喝茶，耳廓有点红。
叶旭语不知道说什幺好。
“何岑，”付殷忽然正色了一点，“你虽然请假多，但论文和报告都按时交了，这个我心里有数。实验那一次误差不算什幺大事，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你调整也挺快的。我只是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付老师。”
“嗯。”付殷点点头，又看他一眼，“不过你能在发烧的时候还记着来接人，这个态度倒是不错。”
叶旭语：“……”
她就知道，话题绕了一圈还是会绕回来。
菜陆续上来了。付殷给他们俩每人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语气自然得不行：“多吃点，年轻人别老想着减肥，你们俩都瘦。”
何岑低头扒饭，偶尔擡眼看一下叶旭语。叶旭语全程盯着自己碗里的菜，吃得很专注。
吃到一半，付殷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幺：“对了，何岑，你上次那个变构调控的数据，和叶旭语那篇论文的补充实验是不是能搭上？”
话题终于回到了学术上。何岑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有一部分可以，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她。”
“嗯，你们多配合。”付殷说完又补了一句，“工作上配合好，生活上也是。”
叶旭语差点被米饭呛到。
付殷看她一脸窘迫，笑得眼睛弯弯的：“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后半顿饭，付殷果真没有再提。她聊了实验室明年的设备采购计划，聊了新来的本科生有多毛手毛脚，聊了自己年轻时在日本做博后的趣事。何岑偶尔接几句，叶旭语安静听着，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原来在实验室以外的导师也是会开玩笑的。
结账的时候何岑抢着付了。付殷没有推辞，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何岑的肩膀，又看了看叶旭语。
“你们两个啊，”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语气像是感慨又像是叮嘱，“都是好孩子。有什幺事多商量，别老一个人扛着。”
夜色里，付殷站在餐厅门口，裹了裹大衣。
“你们俩自己回吧，我打车回去，不打扰你们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路灯照着她的脸，四十多岁的人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
“付老师，我们送您——”
“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的时间自己安排。”付殷已经擡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之前又看了他们一眼，“何岑，明天别请假。叶旭语，论文的事上点心。”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渐渐消失在路口。
叶旭语站在原地，晚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外套还在何岑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