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长不大，醒不来

她把书包放到一边，趴在案台上，看哥哥擀出一个个面皮，馅儿早已备好，是她喜欢的槐花猪肉，哥哥低着头，不一会儿，一个个褶褶分明的包子就包好了。

流畅熟练的模样怎幺都不像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少年。

因为年幼的妹妹，他什幺都去学，什幺都学得很好。家务、下厨、辅导妹妹功课，尤其做饭，翻着花样儿做各种好吃的，他自己还没长大，就已经可以很好地养活另一个人。

就算只是简单吃顿馄饨，也尽可能做得有滋有味，肉馅里添了青菜、山药、莲藕、虾仁和胡萝卜，既不会喧宾夺主，吃着也不容易腻，且营养均衡。汤里加了紫菜，虾皮，最后淋上一圈香油。

她一吃就吃一大碗，吃完肚子滚圆。哥哥笑她是小猪，她笑得开心。

抵着鼻尖学小猪叫，哼哼着拱到哥哥身边，那时哥哥对身体接触还不太避讳，由着她爬到身上，揪他耳朵，说这是哥哥的猪耳朵，她要去啃，哥哥怕痒，就把她抱住了，不让她再乱动。

她像个小孩子伏在他怀里，擡眼就看到哥哥正垂眸瞧着她，静默不语，乌润的眼底有柔情，也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明明是真实的回忆，可当重现在梦境中，竟叫人恍惚这才是一场幻梦。

她宁愿她永远长不大。宁愿永远醒不过来。

可是…

人怎幺会长不大呢。

梦又怎幺会醒不过来呢。

谢橘年醒过来的时候，霍煾正静静坐在她床边的沙发上。已经看了她那样久。

梦中的一切尚有余温，霍煾眉眼柔和的模样竟一瞬间与哥哥重合。

谢橘年仓惶移开眼。

他扶她起来，带她去刷牙。

洗漱完出来，桌上已摆满食物。

精致的保温食盒内，饺子、馄饨还在冒着热气，一碟子樱桃，一碟子各色莓果，一碟子扒好壳的荔枝，还有一块蛋糕，饮品也摆了三四种。

谢橘年慢吞吞走过去。

低着头，夹了一个饺子。

腮帮鼓着，嚼啊嚼，没嚼两口就咽了。

霍煾坐在她对面，试图从她低垂的脸上看出点什幺。

谢橘年紧接着又吃了一个，还是两口就吞了。

然后放下了筷子。

霍煾屏息在等，可等了一阵，谢橘年只是拿起水杯，慢吞吞喝起来。

“怎、怎幺样？”

该死，还是磕巴了。

谢橘年低眉顺眼的，说好吃，然后默默的，小口小口喝完了两杯水。

霍煾沉默。

过了会，让她再尝尝馄饨。

谢橘年摇摇头，只低头吃起樱桃。

又是一阵沉默。

樱桃快吃完的时候，听到他低声道：“抱歉。”

“给我点时间…我再学习学习。”

“想吃什幺？我现在点。”

“霍煾哥。”

谢橘年叫住他，说：“让我走吧。”

“…什幺？”

霍煾擡头，面上是鲜见的茫然。

“我说，让我走吧。”

谢橘年垂下目光，“我想家了。我想回去高考，想，想去看看我妈妈。”

片刻之后，才听到他轻声说：“学业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下个月我们就去新西兰。学籍已经转过去，你继续读高中，我继续读大学，以后我们就生活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