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番外（三）变小

这天仲清下山采买，从他出门起柳文娣右眼皮就开始跳，起先她没有放在心上，可一直到深夜仲清都没有回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即便是二人争吵，夜里仲清也还是会无事发生一样主动黏上来亲亲抱抱求和好。

察觉到不对，柳文娣等到仲云疏睡着后外出寻找。

狐仙居附近住了许多还未化型的小妖怪，平日里虽然大家都惧怕仲清，但和柳文娣相处的都还不错，在它们七嘴八舌的指引下，柳文娣在一处山洞找到了仲清。

那山洞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洞口被人设下了一层禁制，靠近就能发现，有一层金红色的铭文如屏障一样浮动在空气中，红色的粒子组成了一张骇人的血色狐脸，狭长的狐眸眯成一道细缝，其间夹杂着细小又危险的电光，像是在警告什幺人勿要靠近。

柳文娣只扫一眼就认出那是仲清的禁制，擡步就要跨进去，他的禁制向来不会伤害她，可就在雪白袍摆接触到屏障的刹那——眼前的屏障竟然往后缩了一步。

这缩的一步极有灵性，简直像是……在故意躲她。

她微微挑眉，不动声色的弯腰朝里面打量了几秒。

里面没有仲清的影子，只能看见一片黝黑。

她轻轻唤了一声“相公？”里面也没有回应。

思索了几秒，她大步朝里走去，每走一步那屏障就后缩一步，就这幺一直缩到了山洞内一个小小的角落，不动了。

这山洞内部四处都是落石，就像是被什幺东西炸过一般，墙壁上也有许多道抓痕，长的短的狂乱的，简直就像是什幺东西在发狂的情况下胡乱抓出来的一般，柳文娣眸光微变，垂眸看向了面前屏障遮蔽的角落。

她弯腰凑近屏障，血色的狐脸在她面前颤颤悠悠的闪烁，在她靠近时僵住一瞬，极为小心的收敛了闪电，像是生怕碰到她一般。

柳文娣几乎将整张脸都贴了上去，终于隐隐约约的看见里面……似乎缩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还能听见一道有几分急促的呼吸，却看不清他的脸。

“……相公？”她轻轻唤了一声。

狐脸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几秒之后，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他的声音很低，有几分有气无力的虚弱，似乎强撑笑意，“……娘子，你怎幺来了？”

“见你没回来，我担心你。”柳文娣手指摸上屏障，发现屏障并不会伤害她可也不再倒退之后，开始细细研究该怎幺强行破开，同时她轻声道：“怎幺不让我见你？”

屏幕闪烁了一瞬，下一秒里面传来了闷闷的笑声，“我快破镜了，娘子你先回去，明日我就回去了。”

“说慌。”柳文娣一字一顿，“我闻到了你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虽然气味很微弱，可她还是嗅到了一丝腥甜之气。

她试着将灵力输入进去，屏障却没有丝毫反应，不由微微蹙眉，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凝重起来。今夜仲清的举止太反常了，若只是寻常小伤他不至于如此躲她，放在平时别说躲她，他只会趁机黏上来讨些甜头，恨不得她多心疼他几分。

见瞒不过，仲清沉默一瞬，低声道：“只是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让我见见你。”

“现在还不行……”

柳文娣唇角抿紧，与他僵持几秒，见他不肯妥协，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垂眸思索几秒，干脆提起裙摆原地坐下，也不吭声了。

见到屏障外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仲清疲倦的擡起长睫，颇为无奈，“……娘子，夜里寒凉，你若冻坏了身子，为夫会心疼。”

“那就让我见你。”

“为夫现在的模样不宜见人……”

柳文娣不说话了，但也没有起身，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待到见到他为止。

仲清也知道，她虽性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一直是固执又勇敢的。

几秒之后，他看见女子的身影往他这边靠了些，似乎是感到了冷，她的影子抱成小小的一团，语气很低，“相公，你是不是伤得很重？是谁伤了你？”

屏障内静悄悄的，无人回答她。

许久后，才缓缓闪烁了几下，只听“咔嚓——”几声，金红色的粒子瞬间化作了碎片。

柳文娣立马擡眸，可在见到他之后，表情却一愣。

小小的少年……不，那是一个男童，额头上浮动着不稳定的妖纹，年纪看着比仲云疏要大上几岁，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白皙的面色透着不自然的绯红，手脚全都蜷缩在宽大的白衣里，一双圆圆的狐眸局促又犹豫地瞧着她，四目相对之后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扇动翅膀。

“娘子，你莫要这般看我……”被她直勾勾地盯着看，男童不自然的微微别开了脸，红润的唇角轻轻抿起，脸颊也红红的。

后来路上仲清和她解释了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原来他今天下山时忽然预感到自己破镜在即，可堕入妖魔道的神灵无法再飞升上界，他体内的灵力无处发泄，故妖纹不稳，使得他就像是一个胀满了水的球，一点一点等着被撑破。

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先前也曾经历过一次，只要及时解决就不会危及性命，只不过在这解决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可能会短暂缩水，变回孩童的样子，且这一段时间他都会变得无比虚弱。

不愿柳文娣担心，也不愿她看到自己这般软弱无能的样子，他本想和之前一样独自渡过，却不想她竟找了过来。

仲清圈着女子的脖颈，垂着眸趴在女子肩上小憩着，安静乖巧的简直和平日判若两人。

柳文娣抱着男童滚烫的身子，温柔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