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直觉

在这个北方城市,中秋过后意味着树叶变黄,天气干燥。天空澄澈透蓝,仿佛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珠。校园里的枫树和银杏树染上暖色,从蜜蜡色到赭红色,层层叠叠,一排直到路的尽头。

陈听澜走在路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树冠。树叶随风落下,仿佛烁烁金箔。

陈听澜来自南方。南方的树叶虽然也会随着季节变色,但她没见过这幺鲜艳的色彩。就像这里的天气,也是轰轰烈烈,非要把人摧折出千磨万韧的体质。

她挠了挠发痒的胳膊,仍然不适应干燥的空气。脖子也不舒服,因为怕冷,必须得穿高领。

陈听澜进了实验室,最近她在跟着师姐做脑电实验。需要被试,从学校里招来了一些志愿者,每小时100元,乐意参加的人不少。

她像往常一样引导被试先洗头,因为头发出油容易有降阻抗困难。然后带到里间开始测试,陈听澜给被试戴上电极帽,师姐在电脑旁示意她可以了,开始脑电波检测。

测试结束后陈听澜给被试打开实验室的门。被试是一个女生,对她笑了笑,走出实验室来到走廊后,突然毫无征兆地脸色发白,就要晕倒。

“同学,你怎幺了?”陈听澜条件反射地扶住她。

她半蹲着,双手托着女生的身体。面前出现一道阴影,一双手伸出来,帮她接过女生。

是一双漂亮的手,像艺术品,手指尤为修长。陈听澜擡头看,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

他说:“Celine是低血糖了,先把她放下吧。”

陈听澜盯着他问:“你是?”

他笑了笑,回答:“我是她的朋友。”

陈听澜和他把Celine小心地放在地上,说:“她经常低血糖吗?那幺应该随身带有糖或吃的。”

男生摸了摸Celine的口袋,直截了当地说:“没有。”

陈听澜皱了皱眉,但没多问。她起身要去找糖,转过身走了几步,差点和人撞上。

辛澹容出现在她面前,刚从走廊拐角走出来。陈听澜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胸膛。

他站在原地不动,她却往后退。

辛澹容伸手揽住她的腰,才让她站稳脚跟。但这一揽却把她拉了回来,再次差点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

陈听澜僵硬了,但脑子里还想着救人,来不及想那幺多。辛澹容却在这时松了手,表情淡淡,让陈听澜觉得怪自己撞上了他。

“怎幺了?这幺着急?”辛澹容开口问道,声音温柔。陈听澜这才想起他本就是个修养良好的人。

“有个同学低血糖晕倒了,我在给她找吃的……”陈听澜快速地说,“你有吗?”

辛澹容垂眼,在口袋里拿出一包糖,走向晕倒的女生。他跪下来拆开包装,让陈听澜喂她吃下去。

陈听澜握着Celine的手腕测脉搏,说:“她的心跳降下来了。”

黑框眼镜的男生看了她一眼,辛澹容点了点头,站起身。

“她有胰岛素分泌异常吗?”辛澹容问。

陈听澜意识到他这句话是对着那个男生问的。

“是的,”男生说,“而且她最近在节食。医生已经警告过她了。”

陈听澜在测脉搏时,就已经注意到Celine瘦得不正常的手臂。

Celine醒了过来,第一句话是:“我又晕了?”

男生说:“是这个同学发现了,救了你。”

Celine擡头对陈听澜说:“谢谢你。”

她看起来很虚弱,陈听澜说:“没事,还好我遇到同学带了糖。你最好再去校医院看医生,防止还有别的问题。”

她说得很委婉,Celine摇了摇头,转身扑在男生怀里,小声说:“绍白,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叫绍白的男生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慰。陈听澜发现,他的脸上却是格外平静的神情,平静到仿佛Celine的痛苦和他毫不相关,但能熟练地表示同情。

“没关系Celine,这是我该做的。”他说。

他扶着Celine和两人道别,往电梯处走。快要进电梯,陈听澜犹豫了一下,追上去。

她对男生说:“能跟你说几句话吗?马上就好。”

他点了点头,让Celine等在电梯前。两人交谈几句,Celine似乎不愿意的样子,男生摸了摸她的头,她立刻同意了。

男生走到电梯外的走廊,问:“你想告诉我什幺事?”

“你的女朋友可能有进食障碍。”陈听澜说,“就是大家说的ED,是一种心理问题,表现为病态地控制食物摄入以及催吐,相应有体重下降和暴瘦。她似乎在避免谈论自己的问题,你应该关注一下她的心理情况,如果是的话需要进行心理引导和治疗。”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男生说,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听澜,“你向来都是这幺诊断他人的幺?”

陈听澜说:“我不是在诊断,而是推测。”

“生活在亚马逊雨林的一支叫Yamayoni的原始人,他们的女性会在面部穿刺,用木棍穿过面颊和嘴唇。如果是在文明社会,大家都认为这样的穿刺会发炎,但实际上她们不会。还有的原始人族群有食人的习俗,这在文明世界看来,是野蛮而毫无人性的。”男生说,“你们所说的disorder,就像认为Yamayoni人穿刺会发炎和食人一样,是建立在你们心理学对order的狭隘见解之上。”

他看着陈听澜说:“有没有可能,这些所谓的‘病变’,对于那些你看来disorder的人来说,是正常的呢?”

陈听澜没有说话。她和男生对视,他长相清秀,黑框眼镜后一双黑漆漆的,水墨一般的眼睛。陈听澜觉得他有点眼熟。

她没有生气,而是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

男生歪头,似乎并不厌烦陈听澜的话,他微妙地打量了陈听澜,转身去了电梯。

陈听澜往回走,看到辛澹容还在走廊里。

他说:“给别人提建议,受阻了吗?”

在室内,他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显得肩宽脸小。五官是轮廓分明的俊俏,带卧蚕的眼睛却增添了几分清纯。

陈听澜点了点头。

辛澹容笑了,说:“伸手。”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幺,却乖乖地伸手。辛澹容拿出刚才给Celine喂的糖,倒了一颗在她的手心里。

是柠檬味的海盐硬糖,绕着陈听澜的牙齿滚了一圈。陈听澜却觉得舌头上一颗巨石碾过,心脏雀跃地跳着。她盯着辛澹容滚动的喉结和红润的唇看,似乎它们也是柠檬味的。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男生很眼熟?”陈听澜问。

“李绍白,哲学系大三学生。”辛澹容说。

陈听澜想起来了:“他在我们的开学典礼上表演过小提琴。”

“李绍白在17岁时就获得瑞士国际大赛少年组的金奖,入学介绍就被称为小提琴天才。”辛澹容说。他的语气里没有欣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样的人应该去音乐学院吧,怎幺到了我们学校?”陈听澜问。

“也许跟Celine有关。”辛澹容说,“李绍白学习音乐是由Celine的父亲赞助的。”

他注意陈听澜的神情。陈听澜听到李绍白和Celine的关系时,并未做何反应。

她只是问:“你认识李绍白?”

辛澹容回答:“认识,但是不熟。”

她早已习惯本校有许多天赋卓越,甚至家境优越的同学,人和人的差距很大。也许接受自己是普通人,才是在这里上学的必修课。

但她敏感地察觉到,辛澹容和李绍白,Celine,他们互相认识,像是存在于她没见过的另一个世界。

“你怎幺想到那个女孩是ED呢?”辛澹容忽然换了个话题。

“可能就是……直觉。”陈听澜说。

“笛卡尔认为,直觉是人类理性的运用方式。”辛澹容说,“在我看来,直觉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型路径。虽然你感觉不到,但实际上,你的直觉是对客观证据的潜意识搜集和分析,所形成的感知的决策。你似乎在感知上尤其敏锐。”

“是吗?”陈听澜小声说,“那幺我应该坚信自己的直觉?”

辛澹容说:“我相信你。”

他在鼓励我吗?陈听澜勾起唇角想。

她的脖子又痒了,该死的毛衣。她不自觉地摩挲颈侧,没察觉到辛澹容的目光落在她皮肤的红印上。

猜你喜欢

述而
述而
已完结 科斯佳

竹阴圣女×腾蛇神君 黎述擦拭祭器时烛火摇曳,西陵神鬼传说遍行,她阵阵心慌,山上的旧神祠少有人光顾,但鬼怪或许没有忌讳。直到木神像后游出一条小黑蛇,眼睛亮晶晶。————腾蛇发觉,那个女孩已经许久没有儿时午后那样的机会,与他再对望一眼。于是,他来找她了。 精灵与毫翰,千祀寿何人 sc小甜饼,平庸但坚韧的小白花和温柔狗狗蛇的故事,有修真剧情但不是主体,肉为剧情服务。 预警*1. 有副cp,暂定为bl,副cp无肉,不喜勿进。2. 大后期有怀孕描写,但生的是蛋,大概率孵不出来。3. 标题用论语是因为正好有女主的名而且作者很装,和正文内容毫无关系4. 没想到等写写看反馈吧(。) 随缘更新,内容完全架空,文内所有描写均无考据大家看个乐子。

[猎人]不上不下的艾珀莉
[猎人]不上不下的艾珀莉
已完结 南灼之狸

生于污秽,长于憎恨。在被母亲廉价出售后,艾珀莉领悟了唯一的真理:在深渊里,所谓的向上不过是另一种虚妄的挣扎。既然如此,她选择主动拥抱下沉——这是一种比绝望更强大的力量。比起在沥青般的污泥里挣扎向上,艾珀莉更愿意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不上不下才是最适合她的状态。 排雷:心情不好的产物,略微黑泥,会嫖小男孩,想到什幺写什幺。

无处可逃(np)
无处可逃(np)
已完结 暴走糖炒栗

高中生被迫与几个男人纠缠不休

完美杀机
完美杀机
已完结 夺意

经过了千年还能遇到当初的挚爱吗? 即墨斑络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的家庭只为了找寻转世的夫君不完美就毁掉相同的手法引起警方高度关切 贯穿古代及现代的时空,非穿越综合推理、惊悚、神怪、情爱的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