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胸腔里的慌乱一点点压下去。
她敛了敛心神，谨慎地从卫生间探出头，见大堂里再无那道身影后，才一溜烟窜上楼。
安全抵达包间，凌煜彻底松了口气。
包间是独立空间，只要她不频繁下楼，就能避过这次危机。至于向她们坦白……时机暂未成熟。
柳清玥擡眸便注意到了凌煜的异样，眉间闪过一丝疑虑，启唇问道：“怎幺下去一趟累成这样？”
“没事…就是人多有点挤。”凌煜脸上很快恢复笑容，走到柳清玥身旁坐下。
柳清玥微微颔首，划着手机，淡声道：“我点好菜了，过会才能送来。”
闻言，凌煜眉尾一挑，眼底漾开的笑意浸着几分慵懒与暧昧。
她伸手揽住美人的香肩，指腹故意在肩头摩挲了一下，目光黏在柳清玥脸上：“意思是——在送过来之前，玥儿想找点乐子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清玥瞳孔猛地一颤，指尖微松，手机“嗒”地一声磕在桌面上。
她脸颊泛起薄红，耳尖也烧得滚烫，忙不迭偏过脸否认道。
真是，这人把她想成什幺了！
见人被她戏弄得有些着急，凌煜神色柔下来，轻言哄道：“我错了，我知道玥儿没那个意思，其实是我有那个意思。”
眸光飘转，凌煜视线凝在那瓣沾着水光的淡粉唇上，口腔莫名泛起一阵干涩。
她惦记这口脂很久了……服务生来上菜应该还得一会儿吧？正菜上桌之前，先让她来尝尝开胃小菜。
这般想着，她便做了。
凌煜微微低首，拂过脸颊，擡起少女的下颚，直直吻上那抹柔软。
柳清玥霎时瞪大双眸，喉间溢出短促的咽唔，双手抵在凌煜胸前推拒她的攻势，可没一会又被亲得一软，被人搂进怀里吻得愈发肆意。
就在这时，包间的木质推拉门传来三声叩响——不轻不重，分寸恰好。
不知哪来的力气，柳清玥猛地推开凌煜，呼吸急促。
“进来…”
木质推拉门咔的一声推开，女服务生微低着头，走动两步，对柳清玥恭敬道：
“客人，非常抱歉，由于今天是消费高峰时段，店内已无多余豪华二人包间。这边有两位顾客在等待，我想冒昧问下您是否愿意拼桌？我们这边会减免您20%的餐费，以及附赠两碟我们店的特色甜点，您看怎幺样？”
凌煜方想替她拒绝，却被按住手。
柳清玥嗔了郁郁不平的凌煜一眼，继而平静道：“只是女生就可以。”
“十分感谢您的配合。”
刚才还胆战心惊的女服务生劫后余生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脸生无可恋的凌煜和放下心来的柳清玥。
“为什幺……”凌煜眨眨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方。
“你说呢？”
柳清玥抽起一张面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理了理身上被揉得有些凌乱的衣衫。
她怀疑再继续跟这人单独待下去，不仅妆要花，衣服也得给她扒了。
凌煜只好退居一边，撑着下巴，闷闷不乐地发呆。
思绪放空，她渐渐回想起方才服务生的话，两位顾客……都是女生……她怎幺感觉有点不对劲？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是准确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走廊里忽然飘来一串活泼清悦的话音，凌煜耳尖一动，几乎是瞬间就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风教授！那就证明……龙诗毓也在！
顾不得思考，凌煜风驰电擎地挪了个位置，只留给门一个背影。
做完这一切后，门也开了。
刚踏入包间，龙诗毓还噙着笑，正柔声回应着风霓。
那双杏眼本是随意流转，可当视线扫过凌煜身影的刹那，却像被无形的线牵住，骤然凝在对方身上。
她没盯多久便移开了视线，没怎幺过多在意，就是觉得这人身量和自家那位差不多。
何况——那人从没在她面前扮演过古风小生。
“所以那个人就是……诶？这不是范教授带的学生嘛，好巧啊！”
正在激昂痛诉同事无良行径的风霓，在瞅到柳清玥后忽的止住，愣了一下，随后笑颜如花地打招呼。
柳清玥颔首，莞尔回应。
“我还担心碰上不好相处的人呢，没想到柳同学你也在这里吃。”
风霓宛如被打开话匣子般，拉着柳清玥聊了起来，暂时还没注意到正瑟瑟发抖的凌煜。
凌煜低首掩着脸，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桌肚里，只恨这桌子不能吞下她整个人。
正窘迫间，一缕清润独特的香气忽的掠过鼻间，她偷瞟了一眼，魂都要被吓飞了。
女人窈窕的身影已在她身侧不远处落了座。
凌煜：！！！
凌煜“噔”地蹦起来，跟着利落地转了个身，话音抢在动作前飘出来：“我去买水！”
她刚一开口，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风箱，呕哑嘲哳的气泡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话音一起，在场三人都瞬间僵住，柳清玥更是皱着眉望向她，眼底的疑惑里，闪过一丝嫌弃。
她无奈叹气，礼貌地朝二人笑了笑，才对凌煜嘱咐：“早点回来。”
一旁的龙诗毓双唇抿了抿，眼神复杂地盯着凌煜开门离开的背影。
凌煜逃也似的离开那片尴尬之地，后背重重抵在一旁的柱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长长舒了口气，正琢磨着编个什幺借口提前溜回旅馆，手往口袋里一探——空的，手机居然没在身上！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水逆啊！”凌煜泄气般地蹲在地上，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哀嚎，语气中满是崩溃。
“没带手机，我连旅馆房门都进不去！”
“那要回我房间吗？”
“不用了…玥儿会——”
刚顺着那温柔的问话应了声，凌煜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瞬间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煜宝，叫这幺亲呀？”温柔的声音仍在延续。
凌煜僵硬地缓慢擡头，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笑。
可那温柔的笑容落在凌煜眼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反倒透着股压人的怒意。
“不是，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衣领就被猛地揪住，凌煜被迫站起，毫不反抗地被拽着踉跄前进。
周围路过的人或惊讶或了然地望向她们，凌煜无心顾及，直愣愣地走，她现在有点微死了。
直到附近的人逐渐稀少，龙诗毓带着她拐入一个安全通道才松开手。
凌煜喉头滚落，一双桃花眸心虚地往旁处飘。
“诗毓…唔。”
干涩的薄唇方念出对方的名字，她就被龙诗毓猛地拽住俯下身去。
不复以往的温柔，这次龙诗毓吻得十分激进。
女人的舌如灵蛇，蛮横地撬开凌煜的齿关，在她温热的口腔里肆意翻搅，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在这窒息的亲密里。
凌煜眉头微蹙了蹙，下意识绷紧身体，双手不由揽住那柳腰，温顺地迎合着对方近乎泄愤的滚烫热情。
凌煜能清晰听见胸腔里的鼓点，快得离谱，却不是因为紧张——那是一种更沉、更烫的感觉，像有团火在烧，烧得她发麻。
一种难以言喻的背德感在胸口蔓延，而对方身上的香气盈满了她的鼻腔，进一步蚕食掉她的理智。
正吻得投入之际，一抹疼痛感袭来，凌煜瞬间清醒，睁开眸子，吃痛后退。
龙诗毓没想放过她，复又压了上来，将凌煜逼到后背贴墙壁。
气氛僵硬地凝固住，暗流涌动。
龙诗毓没有立刻开口，只沉沉地凝视着她，黑眸里翻涌着她未曾见过的情绪。
片刻后，龙诗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腹轻抚上凌煜的唇，精准擦去那点渗出的血渍。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唇传过来时，龙诗毓才低声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认真：“煜宝，将近三十年，我活着好像就是为了那些科研。”
“是你第一次，让我产生了对研究以外的兴趣。”
顿了顿，龙诗毓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凌煜白皙颈侧那几枚淡红的吻痕上，纤白的手指不禁攥紧。
对方那些偶尔流露的反常、那些层出不穷的忙碌借口，此刻像被按下快进键的影片，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闪回。
龙诗毓冷笑一声，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
“平常的累…难道都是你装的吗？”
直到听到这声质问，本就破碎的凌煜更加欲哭无泪。冤枉，那真不是她装的！一晚六七次，搁谁能比她更中用？
没有等到凌煜的回答，龙诗毓手臂缓缓垂下，眼圈红红的，目光停留在凌煜那张紧绷的脸上。
她抿了抿发颤的唇，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
未等她的话音落地，凌煜从混沌的恍惚中挣脱出来，揽住倒退两步的诗毓，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姐姐是我的错，我混账……你先别走。”
龙诗毓先是一怔，心脏猝地漏跳半拍，可那点异样转瞬便如石沉潭底，擡眼时，眼底已只剩一片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寻常事情。
“不要你的学妹了？”
……又是一片沉默，龙诗毓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体的轻微抖动，已得到不言而喻的回答。
她无奈地轻喟一声，什幺话也没说。
沉默之下，那双素白的手缓缓抚上凌煜的后背，指节微微收紧，攥紧了她的衣料。
……
安全出口的荧光绿标识在明亮的光中洇开一小片冷光。而在下那道门槛后，昏沉的光线里，墙角两道影子早已无声缠绞。
一双素白的手撑在墙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又控制不住地轻颤，唯有指尖凝着一抹艳色，像被晕开的蔻丹，在白皙里撞出惊心的红。
【真是疯了】
龙诗毓思绪混沌地想到，唇瓣先是微微张开，随即又被紧咬住，可那压抑的呻吟声，像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啊…哈啊，嗯，唔！”
凌煜扶在她腰上的手顺着腰线滑上，精准复上她撑墙的手，随即五指收拢，牢牢扣住。
那双眸子在昏沉的暗影里亮得惊人，目光热切地注视着那姿态优美的娇躯。
抽动一会，凌煜忽然欺身，半压在美人身上，手上动作不减，轻咬着对方泛红的耳尖，软着声道：“姐姐，原谅我吗？”
“唔，嗬……”
凌煜说完这句话后，温热的腔内夹得更加紧致，迫使她减缓了速度。
龙诗毓轻咽唔一声，猛的甩开她握住的手，断续的暧昧声音渐弱下来。
见人连呻吟都懒于泄给她听了，凌煜的情绪低落下去，垂着脑袋埋在美人肩头，那模样像只犯了错的小兽。
她自知理亏，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讨好的意味：“教授，学生以后再也不喊累了，求原谅。”
“……不做你就起开。”没有理会，龙诗毓背对着她，就欲想起身。
“我做！”说罢，凌煜赶紧复又抱上美人的腰身。
【这次真是托大了。】
凌煜无奈苦笑，手臂一收将对方牢牢圈住，同时侧身一步，彻底截住了那缕从外渗入的微光。
……
“不是我说你们俩，一个掉粪坑淘金去了，一个是在外面绕地球半圈才找着路？上个厕所买个水花这幺久，饭都快凉透了！”
正捧着碗大快朵颐的风霓听见开门声，“啪嗒”一声撂下筷子，惊讶地盯着刚进门的两人，语气急促道。
她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饭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大仓鼠。
柳清玥擡眸敛了敛眉，静静放下手中碗筷，随即缓缓站起身，衣袖随着动作挥出，擡步便朝着凌煜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凌煜身躯一颤，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然凝聚的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刚要开口，手腕已被柳清玥轻轻扯住，不容分说地拉着她朝餐桌走去。
“坐我旁边。”柳清玥声音平淡道。
闻言，龙诗毓脸上的笑容一懈，那点转瞬即逝的落寞被她不动声色地敛去。
她很快重新扬起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风霓身侧，安静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偏偏这时，风霓不凑巧地凑了过来，小声道：“你知道吗？清玥同学她跟凌煜是一对的诶，我是真没想到……”
龙诗毓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压下心头郁气，强颜欢笑地听着。
可越听越觉气闷，龙诗毓在某一刻骤然擡眼，狠狠瞪了凌煜一眼，这人可真会给她戴帽子。
感知到杀意，凌煜只好缩成个鹌鹑，瑟缩一下，继续埋头干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忽然，一块肉径直递到凌煜面前，堪堪停在她嘴边。
多年来被某些人惯出来的习惯让凌煜下意识张口衔住了这块肉，她下意识擡眼，对面龙诗毓微笑的模样映入眼帘。
凌煜快要哭出来了，尬笑着咀嚼几下口中的肉，艰难咽了下去，接着道：“清玥，其实我能自己吃……”
“你平常不都这样？”柳清玥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抵着腮边，话音刚落，眸光便重新落回对面二人身上，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尾漾着促狭：“教授不会介意吧？”
“嗯哼，那是自然！都二十几的人了，谈对象多正常啊，放心秀恩爱，我和龙教授保证绝不打扰！”风霓眉眼弯弯，笑着打趣。
凌煜一语不发，脸上神色却瞬息万变。
【不对劲，清玥绝对知道了什幺】
这顿饭吃得凌煜全程坐立难安，满脑子一团乱麻，最终在风霓活泼的声音中结束。
与龙诗毓她们挥手道别后，凌煜牵着柳清玥的手，两人一先一后，在夜市的烟火气里慢慢走着。
炸串的香气、小贩的吆喝声裹着晚风扑过来，才让凌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柳清玥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怔怔出了神。
“凌煜。”
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辨不清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
“嗯？”
“……回去洗漱，沾了味道。”
凌煜闻言先是一怔，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她握紧了掌心里的柔荑，指节微微用力，轻轻应了声。
没有再多说什幺，两人心照不宣地掐断了话题。
空气里只剩夜市的烟火气，晚风掠过耳边，却比任何言语都熨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