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认为特地说出来没意义，问题并没有被处理，还会让无法理解的人看我的眼神变得奇怪。总结就是徒增烦恼而已。
而且，多大点事儿搞那幺严肃。
我放下勺子，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敲出一根来点燃。在台灯的光里灰色烟气在微微张开的嘴边流转，最后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息。并不是在责怪Thiago，发展成现在这样完全是我一直回避他问题的后果。
“好吧、好吧。我都招。”
我无奈地苦笑，把白天被催婚，下午想睡觉但睡不着于是利用他来催眠，现在心情和状态也不好所以吃不下饭一股脑全抖出来。说到后半我坐到Thiago身旁，笑眯眯地关注他的神情。怎幺样，够清楚了吧？
是的，也许确实是这样，但很明显他想知道的不只有这些。那种想要继续质问却不知道怎幺开口的样子真有意思，玩到这种程度已经完成我的小小报复了。所以……
“你和你妈妈的关系怎幺样？”
“我妈？”Thiago面对突然转移的话题一愣，擡眼看了眼天花板后道：“还不错…？虽然她在小时候打骂过我，但还是为我做了很多。来这里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但她生前有时会寄钱过来。”
那种情况下，能做到的事情很少，但一定已经尽己所能地做了。啊——真是好母亲。
“我和我的母亲关系很糟糕。”
“她对你做了什幺？”
我倒是希望她什幺都没做。如果只是“消失的母亲”，我对一个陌生人也谈不上爱恨。然而现实是，“那可太多了啊。”
我的童年生活对比眼前这个人可能算幸福的那档吧，直到她出现。那时我对面前几乎没有印象的女人充满好奇，养育我的奶奶与父姑从未说过她的坏话，于是我就一无所知地前往了地狱。
还没来得及责怪别人没给我提前预警呢，她就把我的所有行为都直接归类到“被婆家教育不当里”，接下来是永无止境地打骂、逼迫、道歉。她口中值得让家长骄傲的小孩都快成怪谈了，我到现在都没搞懂她那时候到底想要我成为什幺样的人。
后来我猜测，她也没成为她父母想要的孩子吧。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然后把自己的痛苦转接到我身上，并且成功了。
我移开视线。现在不敢看Thiago。如果他露出了任何同情亦或是不理解的样子，我会空前地受伤吧。虽然擅自希望他人能理解自己本就是强加的期待。
“你妈妈…生你的那个人，是不是想把你变成她？”
我呼吸停了一瞬，Thiago的话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手打颤地把烟递到嘴边，连声音都不自觉发抖，“嗯、嗯……说不定是那样……”
我一直以来的恐惧就这样被这个人从那幺短的阐述里直接点明：我不想成为我生母那样的人。
即使伴随着时间我越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确实流着她的血，在我的皮肤下翻腾，像寄生虫那样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从家人口中听到“你别像你妈一样”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血缘这种关系何其暴力与恐怖啊。
他抓住我冰凉僵硬的手指，侧下身子想进入我的视线之中。我撇开脸，他去角落拿了两罐啤酒，打开其中一听递给我。常温啤酒堪比马尿，即使如此我还是大口猛灌。
这次他坐到我对面，淡淡地说：“我爸那混蛋和我妈没结婚。蹭我妈的房子住，还时常找她拿钱。”
“真是个糟糕的人。”他都那幺评价了，那我稍微说难听点也没事。
“是，那时候他朋友有时候会来家里，给我介绍了工作。那之后我混得比他那个朋友还好，他就不再敢对我和我妈大呼小叫了。”酒瓶在他手中微微摇晃，不难听出时至今日他仍然怀念进帮派的事情。站在他的角度确实没有什幺可后悔的，说是在当下他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也不为过。
“你恨他吗？”
“……恨过。”
几乎是亲手把自己孩子推进深渊里，后来却也真的把他捞出来。但不论结果如何，骂那人一句狗屎总是没错的。出于对老人的尊重，Thiago没用骂娘的脏词。
亲情，真是复杂啊。
“现在是在做什幺，交换我俩的惨痛人生经历？”
Thiago轻笑起来，一口烟一口酒下去道：“你想做爱吗？”
“不想。”
“但是我想。”他把罐子往桌上一放就俯身上来，我手慌脚乱地手上的东西放到旁边，没避开他亲上来的嘴。
他像小兽那样扑在我身上，拉起我的衣服把脸凑到腹部，忽然擡起头来补充了一句：“我只想和你做这些事。”
这人咋这幺小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