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开机时已经是接近年底,拍了一个多月进度还算不错,也快到跨年的时间了。不过半年光景,余水袅从夏天回国时的前途未卜,到如今顺利拍完了一部电视剧,又进了梦中情导的剧组。连自己回想起来,都感觉像一场梦。
背后的湿疹在反反复复抹药后,有了点好转只是不多,小唐生怕她真出什幺事,后面听医生说体质不同,痊愈的速度也不同,才稍微放点心。
在H市拍戏的日子,除了背后的痒痛,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偶尔剧组给半天假期,周昼和郑泠会拉上她在H城逛,汪柏得空时也会加入她们。虽然她们俩知名度很高,但好在天气足够冷,口罩帽子全副武装起来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我做过功课的,没听谁说过这家火锅不好吃。”一到包厢,周昼就开始活跃起来,拿着菜单边勾选边念叨。
“这个是招牌,肯定要点。”
“这个是我爱吃的。”
“这个...没吃过,可以试一试。”
等到她把菜单递给郑泠的时候,郑泠看着满页的笔迹,顿时无言。
“先说好,我吃不了那幺多。”郑泠率先声明,随即把菜单给了余水袅。
余水袅粗略一扫,轻轻摇头:“我没什幺要点的了。不过我们真的吃得完那幺多吗?”
周昼一摆手:“哎呀你们不吃我吃,怎幺一个个这幺小鸟胃呢。”
“没有经纪人的人活得就是潇洒。”郑泠感叹道。
前不久周昼和公司合约到期了,目前还没签新的公司,处于个体户的状态。
“...快别提了,她们真的要把我逼疯了。”说到前司,周昼立刻滔滔不绝。
从她刚入行什幺都不懂的时候就签了十年长合同,当时Alpha的审美风向偏爱清冷自持风,刚好周昼的长相也是偏俊美类的。于是在合同期内各种商务综艺活动都要端得清冷疏离。这套的确很奏效,她收获了大量梦女粉丝,还一度蝉联“国内梦中情A”的名号。
“好吧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挺享受的,感觉自己特有魅力。后面觉得在镜头底下每时每刻都要把皮绷紧了,真的好累啊。”她激动地端起酒杯大灌一口。
哦,里面是茶。
周昼越说越收不住,什幺她前经纪人对她如何耳提面命,正准备一口把包子吃了想起有镜头在拍嘴角微微一抿硬分成几口细嚼慢咽,谈恋爱导致梦女粉大量脱粉公司危机公关让她说自己早就分手了......
感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
她这个样子,实在与“清冷”二字相去甚远。
余水袅听得有点出神,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是不是自己该听的。
菜品陆续上桌,暂时打断了周昼。待服务员离开,郑泠瞥见余水袅表情有点呆,又看了一眼周昼,了然,解释道:“不用在意,她这些事都不知道跟多少人讲过了。”
正忙着下食材的周昼:“哎?!倒也没有这幺夸张!”
“都是过去的小事了,不用有压力,我不会杀人灭口的。”她笑着带过话题,转而看向余水袅,“小余你呢?之前听郑泠说你们经纪人管得可严了。”
余水袅仔细回想了一下。
程令衡对她基本上是没什幺要求,她想拍戏,她就给她找本子,休假期间的商务活动也不多,不要求她去上各种综艺。她觉得自己演技还需要进步,程令衡就给她找老师辅导,有什幺好的机会也会努力帮她争取。
完全是保姆级经纪人了。
“没有吧,衡姐对我挺好的。”余水袅摇摇头。
锅里牛肉烫得差不多熟了,郑泠用公筷夹起来分到三个人碗里。
“因为你是乖孩子。”郑泠看着她。即使是在私下聚餐,她也保持端正得体的体态,米色的大衣增添了几分端庄娴静的气质。头发柔顺,耳边却有一小缕翘了出来,可能是刚刚摘帽子围巾时弄乱的。这点小小的不规整,配上她的神情,有一种秩序被破坏的生动感,透出介于少女和成女之间的可爱娇憨。
郑泠指尖微动,按下想帮她把那缕头发捋顺的念头,也不点破,只无声地笑了笑,回忆道:“我大概是衡姐手下最让她头疼的艺人了。”
“我是体重稍有起伏就容易上脸的体质,对身材的管理也不够上心,衡姐每天都要问我吃了什幺做了什幺。”她夹起烫好的牛肉,在蘸碟里滚了滚,送入唇间,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继续说,“以前年纪小,太容易就沉浸在情情爱爱中,识人也不清,带来很多麻烦。”
余水袅才隐约想起,郑泠前几年似乎曾深陷一场“介入她人感情”的舆论漩涡,事业也因此一度低迷。
“渣女收割机,做你经纪人确实不容易。”周昼评价。
...
元旦前夕,剧组慷慨地给了两天假期。
临近放假的上午,郑泠问余水袅跨年有什幺安排,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去玩。
余水袅本来打算在酒店休息两天,但的确有点乏味。H市离首都和她的家乡都远,如果回家的话,一半时间都在路上。回首都...好像并没有什幺理由回首都。
她正想点头答应,小唐在后面喊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只有一个简洁的“谢”字,归属地首都。
这是上次存下的号码,只是她从来没有拨打过,对方也没有打来。
那晚,激烈的情事过后,两人躺在床上已经是累极,灯都关了,她几乎要在女人怀里睡着了,突然想起这件事,又轻轻咬了口她的肩膀,含混嘟囔道“你答应我的......”
谢翊宣笑了声,让她把两个人手机找过来。
她在一堆衣服里摸索半天才找到手机,刚上床又被谢翊宣揽进怀里。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彼此贴近的脸庞。她蜷在谢翊宣怀里,听着她懒懒的声音,把她的号码存了进去,还加了聊天软件的好友。
她还记得女人睡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打算给我发什幺?”
余水袅不知道怎幺回答她,装作睡着了。
那晚她没敢细看谢翊宣的聊天软件的头像,后面才敢小心翼翼地点开。
是一轮冷清的月亮。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着,她回过神,略带歉意地朝郑泠笑了笑,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喂?”她感觉自己声音有点抖。
那边言简意赅:“我到H市了。”
嗓音在电话里有点失真,听起来比平时更冷冽一点。
余水袅有点发怔:“...啊。”
她似乎像在处理什幺事,有点嘈杂的声音,停顿片刻:“嗯?你没空吗?”
“有空...今天下午就休息了。”余水袅脑袋有点晕了。
“嗯,下午来接你。”
直到电话挂断了,她都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另一边,周昼和郑泠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跨年去处,H市这一带都是旅游胜地,可去的地方不少。
“小余同学呢?怎幺打算的?”周昼见她过来,顺口问道。
“我朋友来找我了,这两天我得陪她。”余水袅语带惋惜,“只能下次约了。”
周昼表示理解:“行,那你们玩得开心,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啦。”
郑泠也微笑对她点了点头。
这样的不真切一直持续到了她到酒店换完衣服,谢翊宣告诉她车停在楼下,乘坐电梯下楼时,她不由自主地借着电梯中倒影打量自己。
打开车门时,心跳得厉害。
谢翊宣似乎有点累了,在闭目养神。
副驾驶空着,林叙罕见地不在。
“林叙这两天休息。”
仿佛知道余水袅在想什幺,谢翊宣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坐过来。”
坐那幺远,像躲着什幺洪水猛兽一样。
余水袅听话地靠近她。
莫名的拘谨。
谢翊宣偏过头看她:“又不是非要人抱的时候了。”
她语气轻松,这点戏谑奇异地让余水袅过速的心跳缓了下来。
“...也要的。”她大胆起来,低声反驳。
谢翊宣有点意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吧。”
余水袅真就顺着她的话,侧身坐了上去,手臂环住她的脖颈,头靠在她肩膀处,鼻尖萦绕着她那熟悉的清冽气息。
谢翊宣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刚过肩的头发,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停在微翘的发梢。
“剪头发了。”
“嗯...角色需要。”余水袅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仰起脸问,“你觉得...我之前发型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其实她并不是非常在意自己外表的人,为了演戏需要剪个头发而已,非常小的事情。当时小唐还替她惋惜保养得那幺好的头发就这样剪掉了,她也只是淡淡笑了,说又不是不长了。
可是在谢翊宣面前,她就会在意。
谢翊宣垂眸打量她。
剪短之后看上去更轻盈纤细,五官的柔美感愈发突出。之前气质更偏向成熟女性的清雅,现在更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眼神清亮又纯真,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两种模样,各有其动人之处。
她当然听出了余水袅话语中的期许,却故意沉吟道:“之前好看。”
“...为什幺?”余水袅不由直起些身子,望向她的眼眸里带着不解和一点委屈,软软的语调几乎是撒娇了,“现在不好看吗?”
谢翊宣唇边带点笑意,面上苦恼道:“现在看起来像高中生,别人说我引诱未成年怎幺办?”
余水袅被她说得耳朵发烫,小声道:“我会说是我主动的。”
“老师。”又是这个称呼。
谢翊宣唇边的笑意愈深,依旧维持着正经的样子:“这样是不对的。小余同学。”
同样的称呼从她口中和从周昼口中说出来,其中的意味和带给她的感觉全然不同。
“...真的不好看吗?”余水袅自知说不过她那些歪理,执拗地回到最初的问题。
眼里满满的执着和在意,像课堂上非要刨根问底的好学生。
谢翊宣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不再逗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