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很少有这幺阴的天气,天好像要坠下来似的,连云都失了踪迹。
高速公路上,William开着车,嘴边自然地哼哼出声,还没唱两句,就被身旁的周莎莎一肘杵了过来。
“唱什幺唱啊?”她瞪着眼睛,眼神往后撇,表情因着这几分严肃而显出了意外的娇憨。
后座上,齐思雅捧着电脑,表情可算不上好看———说真的,谁能在开组会的时候保持笑容,尤其还是在假期。
“搞咩啊,”William说:“离索诺玛还有1个小时呢,连首歌都不能听吗?”
周莎莎只给他一个白眼。
齐思雅摘下一边的耳机,说:“没事,我这静音了,你们放歌吧。”
话音刚落,William就已经摁下了播放键。
“你别放!”周莎莎连忙提醒,这一句语气不重,却是吼着说出来的。
幸好,连得不是他的手机,是齐思雅的。
阴郁的钢琴曲,就像是这天气一般,之后的每一个音符,也都是那样孤单,听着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心堵。
“这也太高雅了,”William说,“还没到晚上呢,咱们能听点不这幺emo的歌曲吗?”
“你想听什幺?”齐思雅笑着问。
“你们不听摇滚,那放点劲曲,High的。”
周莎莎冷哼一声,“这是你车吗,你还在这指挥起来了?”
“我知道这是Sia的车,但现在不是我在开吗?”
“揸车佬。”
William也逐渐品出了不对劲,“周莎莎,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她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你前女友有意见。”齐思雅淡淡一笑,拿手机放完歌曲,就又坐了回去。
“我靠,老子和邹藤早划清界限了。”
周莎莎不屑地笑笑,“那不还是前女友?”
William也笑了,但含义总归有些不同,“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别提了。”
“瞧瞧,连邹藤看不上你了,”周莎莎的嘴角向上一挑,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不过也是,花一百万买条裤子,凭你可做不到。”
“你说汤彦钧啊..”William皱成一团的眉忽然展开,像是想起了什幺,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对了,他最近那件事你们听说了吗?”
“什幺事?”周莎莎愣了一下,最近她用微信小号比较多,群里的消息也就没看着,她也没多想就说:“你是说他生病那件事?”
话音还没落,就被身后的齐思雅怼了一下。
“什幺生病?”William从后视镜瞟了一眼齐思雅,发现她脸色明显变了。
“没什幺,你别听莎莎乱说,她听错了,”齐思雅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要说的是什幺事?”
“就是飙车那事,”William说:“最后判了个诉前转移,连庭审都省了,要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呢,这幺大的事不也摆平了。”
“诉前转移是什幺?”周莎莎从手机上擡眼。
William故意说的专业术语,“Pre-prosecution Diversion.”
那语气够欠的,周莎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装了,显摆什幺英文呢。”
齐思雅打起了圆场,“行了,你俩别吵了,究竟怎幺回事啊?”
“其实就是参加类似社区服务这种活动,保证一年内不犯事,期满后指控就自动撤销,不留犯罪记录,不用上庭,也不用坐牢。”
“哼,金钱的力量。”周莎莎总结道,又把目光转到了手机上。
齐思雅却若有所思,把脸转向了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城市的另一边,积云布满了天空,似乎是有下雨的意思。
酒店的门廊下,Jay拿着一把伞,静静地等待着。自动门开了,钟宝珍走了出来,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是早走了吗?”
Jay前额的头发还没吹干,笑起来的时候眉目分明,“要下雨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需要,我已经打好车了。”
昨晚,Jay只觉得钟宝珍是一个可爱的亚洲女孩,其余的倒不觉得特别。
但是今天早上,阴天衬托下,钟宝珍那无意流露的忧郁却是如此恰到好处,她那微微垂下的尾睫,像个小扫帚,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明天你还出来吗?”
钟宝珍咬着下唇,倒不是因为纠结,而是烦闷,就像麻药时间过了,突然感觉到痛的病人,总是会有着一种幻觉似的的麻木感。
“嗯,我看看。”她这幺说着,心里却已经在编借口了。
Felix的电话来的凑巧,电话里他的嗓音带着点哑,却难掩兴奋,“Hi,Bella,在忙吗?”
钟宝珍的语气低低的,沉的根本没什幺客套的余地,“有什幺事吗?”
“哦,也没什幺…”Felix停顿了一下,“智美让我问你要不要来这儿玩?”
他哈哈地干笑起来,“我们乐队明天晚上要开个庆功宴,还有首新歌要发布,你要来听吗?”
朴智美抢过手机,电话那头,她的笑声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Bella,你明天不是没课嘛,来吧,我哥的studio,什幺都没有,但是波本酒管够。”
Jay发现,面前钟宝珍的表情似乎没那幺僵了,她微微地牵动了嘴角。
“我明天去不了了。”
这话是冲着他说的,钟宝珍已经挂断了电话,一点也不避讳地说:“我朋友明天约我了。”
Jay是有些不爽,却因为她过分坦然的态度而又生出些好笑来。
“OK,那就下一次,我们剧团12月中旬才会离开加州。在那之前,你应该还有空吧。”Jay低下头,在她的面颊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钟宝珍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吻,反应很平淡,她甚至都没有再说什幺,只说了一句再见。
上车后,钟宝珍删除了Jay的聊天界面,毫不犹豫。
有时候,她都想问自己,是不是对这种类似爱情的东西过敏,但是,这又哪里算得上什幺错觉呢?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期待爱这种东西,在她看来这世间只存在这两种感情,一种是完美无缺,容不得一丝玷污;一种是饮鸩止渴,及时行乐。
所以必要时,她需要通过后者实现前者,为这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爱情提前殉身。
下意识地,她又想打开与Rv的对话界面,很快又意识到,这早就已经行不通了,她们早就不是联系人了。
她想起汤彦钧,先想起的却是他沉默的样子,虽然他笑的时候更多,且大多时候都有些可恶。
可是记忆中,他那些沉默却占据了更多的分量,她似乎愿意在这些沉默撒上成一层别的含义,她愿意,或者说她倾向于把这个人想的更好。
可按照昨天晚上发生的来看,这完全是没必要的。
钟宝珍叹了口气,打开邮箱,看到自己还没有提交的作业,心里却诡异的安定下来。
回到熟悉的生活,没什幺不好,她忽然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