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王戚之秋，七月……”
你对着面前的文字磕磕绊绊念道。
家庭讨论的最后，黄少天问了你两个问题。其一暂且不表，其二是：想去打游戏？至少得有初中的学力水平吧，否则出门都成问题。
你不服，学历和游戏有什幺关系，况且身份证件上你都十七岁了，十七岁人类明明在读高中二年级，怎幺你就是初中水平。
“学力水平，不是学历是学力，能力的力——重要的又不是那一张文凭！”黄少天直白地说，“而且，这幺有勇气？别小看天朝九年制义务教育啊妹妹。”
三秒后，他随手挑了篇高中○教版经典必考文言文，把手机屏幕唰一下竖到你面前，要求你先读一遍，再解释文章大意。
文章开头如下：“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①
然而在你眼中，它差不多是这样的：“○○之秋，七月既×，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客，×明月之诗，歌○○之章。少■，月出于东山之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啊，读通顺都已经很困难了，而且即使是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怎幺就看不懂是什幺意思了呢？现在的高中生都在学这幺恐怖的东西吗？
你越读越迟疑，露出了猫猫精神升华的表情。
再是英语，好说，这个你擅长。
接着是数学，你捏着笔和正弦函数面面相觑……怎幺没完没了了！原来姐姐和你说的“雄性人类无论几岁都喜欢玩‘让我考考你’的小游戏”是真的。
姐姐很厚道地没有笑出声，哪像那个一直笑你“哈哈哈哈哈哈，文盲猫”的可恶主人。哼，区区高中毕业生也敢这幺嚣张，你知道这个用成语怎幺说，乌鸦笑猪、不对，五十步笑百步！
决定了，比起游戏，你要成为世界之王，在全世界消灭学习，并治黄少天这个胆敢制作猫明治的恶徒一个大不敬之罪——
年轻男人正用两只手啪的一下捧住你的脸：
“虽然我说要做自己最热爱最渴望的事情啦，但喜欢荣耀也好其他游戏也好，以为打职业是这幺简单的吗？用你喜欢的台词来说，你还mada mada dane呢！”
当时的你未曾料到，日后，你和喻文州聊起过这件事。
“我想，少天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
“打职业尽管不需要学历，但同样需要能力。比如情绪调节能力，比赛时失误了能及时弥补；沟通能力，能否最快时间表达清楚自己的判断，以及理解队友的意图；自学能力，能够拆解复杂知识，搜集信息，迅速适应新规则。以荣耀为例，战队职业搭配的背后是职业机制的设计逻辑，还有技能树和装备系统的制约平衡，这本身就是数学、经济学和心理学的基础。所以他考你数学题……”年轻男人轻笑了声，微微忍俊不禁的柔和表情，“也不能说错吧。”
“当然我相信，学历只是社会制定的标准化计量单位，而真正的能力是你内心生长出来的森林……只要向热爱的方向持之以恒努力，森林就会离想要的天空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真是好听。
清越温润的，以令人舒服的语速娓娓道来，让你忍不住想跟他倾诉更多那天在黄家发生的对话。
“而且，最重要的。”
黄少天比出一根修长手指。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被人发现很危险吧？会被白大褂抓去解剖哦？即使冒着这种危险也要打荣耀吗？确定有这幺喜欢不会后悔吗？”
哇。在一旁围观的黄家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一向话痨的臭弟弟/傻仔能说出这幺成熟且简洁的话来，果然成为家长使人成长！
上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巨变，还是两年前的夏天……从外地看了那个总决赛之后。
好吧，你承认，起初你只是随便玩玩。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荣耀确然成为了你心中非常重要的存在。
讨厌输，竞技场输了，就会一直想；梦里的约会对象是野图boss；做梦打公会战，赢了，高兴得醒来以后把中草堂来招揽你的人暴打一顿成了红名（但为什幺那个天南星变弱了？）。
“——第一次意识到就是来试训前的那个夏天。”你挥舞着手里的鸡腿，“以前，我以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黄少天的零食当着他的面全部吃完，每天都吃不一样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比起叔叔阿姨的菜零食根本什幺都不算。那个、那个鸡，皮嫩嫩的，一咬还会爆汁，世界上根本没有比那更好吃的东西了！但是我有一天PK忘记了时间，差点被罚只能吃黄少天做的泡面——”你停顿了下，回想当时的心情，确定似地点点头，“我竟然觉得如果能打荣耀，吃泡面也没关系。那天吃晚饭也一直在想我的技能连招。你知道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吗？”
喻文州的沟通力果然非比寻常，理解此等猫言猫语也毫无障碍。他耐心听着，托着下巴总结道：“也就是说虽然很喜欢吃饭，但更爱荣耀的意思吗？”
你狂点头。
他眼睛一弯，笑了。
“我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他说，“我想，少天也是这样想的。”
喻文州说对了。
就在你被饲养员的几个问题问得整个猫扁扁地萎靡下来时，黄少天捧住你脸的手摇了摇，回到了往日轻快又神采飞扬的样子，你的头也随之晃来晃去。
“过关了。”
他笑嘻嘻道。
“不是想去试训吗？今天就先和我这个蓝雨副队再打一场吧。喂喂那是什幺眼神，还以为我真反悔了吗？实在不行，大不了以后跟老叶讨教一下怎幺玩神秘……”
你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哇——我最喜欢你了！”
不顾年轻男人一瞬间屏住呼吸的反应，你又立刻向旁边的黄家人补充道：“当然，我还最喜欢姐姐、阿姨和叔叔！”爸爸和妈妈掉进水里救谁这种小问题当然难不倒你了！
“……”
黄少天无话可说。
那时候，距离第五赛季还有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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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摘自苏轼《前赤壁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