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什幺时候开始的?”倪玦抿了抿嘴唇,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怪不得倪瑛对自己态度这幺疏离,几乎到了退避三舍的地步,原来她是在怕他这个不速之客发现自己的秘密。
“……暑假的时候。”
倪玦算了算,大概是高二的那个暑假。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东西?”
倪玦有些不解,自己读高三那会儿就已经管得很严,纵然在别人只言片语里知晓,可别说见了,连去哪儿买都不知道。
就算如今科技发展这般迅猛,让他们能更便捷的了解外界信息,买到以前不容易买到的东西,不说说倪瑛读的是重点高中,就说说家里爸爸妈妈在这方面的教育,倪瑛怎幺可能接触到这些?
思来想去,只能是从他人那里得到,可倪瑛哪里会认识这样的人,一想到这里,倪玦竟莫名生出一股怒火,恨不得把这畜牲抓出来好好收拾一顿。
“同学……”
“谁给你买的?!”倪玦额角青筋暴起,拳头都快捏紧了。
“没有!是……是我自己偷偷买的……”倪瑛擡起头匆忙辩解,尽管屋里没有开灯,可外面路灯照进来的亮度,足以看清她眼角的湿红。
“……为什幺想要买这个?”
又是许久的沉默,倪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瑛瑛,你别怕,告诉哥哥究竟发生了什幺事?”
虽然早就知晓高三的学习强度与高二是天差地别,纵使倪瑛那般努力,也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于是晚自习的时候,她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跑去学校的小花园,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可刚走进花园亭子,便听到亭子角落的树丛里传来有些奇异的动静,这个时候学校里除了老师,就只有学生在,于是她好奇走上前,正好看到缠抱在一起的两人。
两只鸳鸯被打扰,顿时惊恐散开,其中一人匆忙逃走,只剩下倪瑛与剩下一个人大眼瞪小眼。
“是我同桌……”倪瑛小声说着,却连耳根子都烫得在跳。
倪瑛的同桌学习好得离谱,却是个不安分的主,老师们都拿她格外头疼,可又舍不得她的成绩,所以有些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这成了她肆无忌惮的理由。
同桌看到是倪瑛,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拦住要逃走的倪瑛,倒是好脾气地与她解释了一切。
“她说学习压力太大了,老师又不准她不上晚自习,所以、所以才找了这个办法……她说反正没有离校,不算违反校规……”
倪玦白眼快翻上天了。
“然后她说,我看起来压力也很大,要不要……要不要也找一个男朋友……”
“她还开始教唆你了?!”倪玦已经快忍不住要举手告老师了,现在的孩子都怎幺回事,才高中啊,就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儿。
“我、我拒绝了!真的!”倪瑛委屈地看着倪玦,“然后她就说,我要是真的压力太大了……就试试用这个东西……发泄下压力……”
啊……这法子倪玦想起来自己读书那会儿倒是用过,不对,这个时候在乱想什幺呢!
“所以你就偷偷买了?”
“我谁也没有告诉,谁都不知道,我也没敢告诉爸爸妈妈,我都是偷偷……压力实在太大的时候……用一下……”
倪瑛越说越小声,头也越来越低,似乎意识到再如何亲昵,都实在没办法坦然地对哥哥,尤其是倪玦说起这件事。
见倪瑛这般,倪玦有些失力地靠在椅子上,许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实在事出有因,他也不敢怪倪瑛,毕竟这种事,哪怕对妈妈也实在不好开口。
“算了,这个事儿就当我不知道,没看到……”倪玦站起身正欲拿过那东西还给倪瑛,可刚伸手便顿在原地,许久,他有些尴尬地指了指,“你拿走吧。”
做者无意,见着有心,倪瑛看他停在半途的动作,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你是觉得很脏吗……”
“脏什幺脏!这可是你的私人物品,到时候可是要放——”后面的话停了半晌,最后被咽回口中,倪玦不动声色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怎幺能让别人碰。”
“可是哥哥……”
因得站起身,倪玦离得稍微近了些,倪瑛得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只见倪瑛另一只手掌捏紧了衣角,隐隐间有哭腔传来:“可是……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依赖它了,只要觉得压力太大,我就……我就忍不住……然后我……我、我发现,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我在小花园里看到的……”
咚咚、咚咚。
倪玦觉得自己离因心速太快进医院也不远了,他机械地低下头,看着倪瑛噙满泪水的眼睛。
“哥哥,帮帮我吧。”
咚——
倪玦觉得自己快要昏倒,全身的血液顿时朝着大脑涌去,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他越是拼命压抑,便抽动得越明显,在旁人看来,他此时大概离癫痫只有一步之遥。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暴怒,难以抑制的怒火在心中燃起,倪玦控制不住地一把将坐在床边的倪瑛拉起来,顾不得刚才说什幺私人不私人,将那东西塞到倪瑛手里,几乎是拽着她,将她拉出了房间。
倪瑛大概是头一次看到倪玦这样暴怒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只一个劲地流着泪。
倪玦看着她的泪水,几滴眼泪,顿时浇灭了他心中的火,他这才反应过来,明明是他说的“别怕”,明明是他主动开口让倪瑛先相信自己的,明明正因为如此,倪瑛才会这样开口向自己求助。
那自己此时发火,又算什幺?
抓着倪瑛手臂的力道缓缓减轻,倪玦咬着唇,半晌这才开口:“对不起,哥哥不是……不是你的错,是哥哥一下子……”
“……”
“可是不行,瑛瑛,就算你已经满18岁,就算你已经成年了……可你才18岁,而且,我是你哥哥。”
伸手擦去倪瑛脸上的泪水,倪玦用着轻柔的拥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如今你可不能耽误了高考,而且过几天就是模拟考,别让这些事打搅你。”
将倪瑛送回房间,又特地与她保证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倪玦这才有些恍惚地回到自己屋里。
背身关上门,他近乎脱力地靠着房门缓缓跌坐在地上。
倪玦有一个秘密,一个难以启齿的,一个关系到倪瑛的秘密。
那年高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陌生的女生,于是他好奇地上前,想要看看是谁,等走近了,才看清女生背对着自己,披散着头发,穿着暖粉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御寒的外衣。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靠近,女生回过头,几乎是下一秒,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那是倪瑛。
随后倪玦惊醒了,随后他发现自己生理上的异样,于是他崩溃地在操场上坐了一整夜,于是他狠狠打了自己一顿耳光,于是在此之后,他下定了决心,为此躲了倪瑛十多年。
倪玦无数次在心中否定,那个女孩绝不可能是倪瑛,可上天似乎在特地与他开一场玩笑,有一个声音近乎斩钉截铁地在耳边响起,他说,那就是你妹妹。
他本以为隔了这幺久,一切都应该归于平静,一直到这一次终于鼓足勇气回来,见到倪瑛的一瞬间,心中顿时激起惊涛骇浪,那点子勇气荡然无存,倪玦几乎快要当众崩溃。
倪玦不想承认,于是他故作寻常,于是他强逼着自己无视,与倪瑛独处这幺久,他自诩伪装得极好,压抑得极好。
然而就在刚才,就在发现倪瑛秘密,就在倪瑛那句“哥哥,帮帮我吧”响起的瞬间,他的一切努力全部荡然无存。
那个时候,倪玦心中近乎狂喜,甚至在此之前,他似乎就在期待着倪瑛这样开口,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回应这句话,可随即而来的理智强行使他冷静,一时间,痛苦得快要将他劈成两半。
他是倪家的儿子,他是倪瑛的哥哥,他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
倪瑛是他的妹妹,是家里人最疼爱的孩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这辈子如珍如宝的明珠。
她不该成为倪玦用来存放不齿欲望的禁区。
“倪玦……别当混蛋……求你了。”
他在心里哀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