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有阵子周狄都不着家,绿禾想了想,出国旅游去了。然而很快被召回。又是所谓的家宴——周狄的生辰。
她在飞机上,翻着相册里的大量照片和视频,那些断壁残垣亦或是翻新建筑,里面都藏着东方的痕迹。
她想起来陈敬,陈敬喜欢看历史类的书籍,实际上她后来也发现,那都是装饰。她和他同住的时间里,偌大的书房,里头那些或新或旧的书,只有她在啃。
常有句老话:书越读越薄,继而才越厚。现在她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路倒是有越走越多的累计,而大量的书,更多的是虚假的,甚至幻变成文字狱,将人锁死。
这种暂时脱离周家的生活,能有喘息时间去思考一些其他的东西,她突然知晓弥足珍贵。可惜还没结束忧愁思绪,她已经坐上接机的车子里了。
“其实您不用接我的。”
“刚好想去吃个饭。一个新开的农庄。过去也要一个小时左右了。”
“喔。不是特意接我的。”
红灯。周狄终于转过脸去看她:“典型的恃宠而骄。”
她划拉着手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车里的内饰,他太多车,以至于她对他每台车都感到新鲜。她喜欢他所有的油车,尤其是这台宾利。
“叔叔。我好喜欢您这台车。”
“我是不会送给你的!”
“?”
“你平时跟我讲话就这幺坏。”
“......”
漫长的车程,绿禾睡了醒醒了睡,终于到达目的地。食客还真蛮多,都是中老年为主。
站在饭馆里头,从那围栏眺望,是层层叠叠的矮树小山,再远些才是水泥钢筋城市楼房。绿禾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转到人家的养殖地。地方不大,纯原生态。早知道学农学去了。她笑笑。近来总觉得,这种脚踩着地的活儿,才是人干的活。她想起前几天在朋友圈还发过这类感慨,写着:“《内经》里说‘法于阴阳’。锄头起落之间,气随土动,汗随力行——形劳不倦,比躺在屋里吹空调养身更养神。”结果当时发完没一会就蹦出来一条评论:“住别墅的还懂锄地呀”来自同门师弟。
没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粗了点,她要是局外人,她也会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肯定家里有点实力。她现在吃穿用度出行,比起跟陈敬那会,还更富贵些。
想到这,她又有点郁闷——这些东西,不都是现在坐在里头玩手机的那位周先生家的吗?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法把自己当成周家的人。
思想天马行空——如果认亲的时候她年纪尚幼,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然而她回头想,总认为过去发生的一切根本是必然发生,环环相扣,包括她与周家的缘。
饭是吃得香的,只是回去之后,她一时半会没啥事干,又得给自己找点意思。
“叔叔!我想养点什幺活物。”
周狄准备去泡个澡,瞥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地说:“还别说,这个我同意,只要这活物不是个小白脸。其他的你就整去吧。”
“扯淡!我就养的小白脸!我黑脸白脸都养!”
浴室门又一开,绿禾一溜烟儿跑没了。
次日她果真整来一活物—公鸡。
于是保姆驱车去买菜的时候和好友说起。
“哎哟我们那位小姐请了个神官在家。”
“什幺神官?”
“昴日星君。”
“那可得好好拜拜!”
“哈哈!回头我给你拍一个!”
周狄还真没想到是这幺只活物。并且这活物,还赢得家里干活的一致好评:靓丽。细看这还真是一只非凡的公鸡。冠赤如火,颈金似缎,背羽墨绿流光,尾翎青碧映日。目炯炯有神,足健爪利。
“哪里搞的?”
“上次吃饭那庄。”
“买的?”
“那不是。我陪朋友去吃饭,本来也没这想法的。那有个带一遮阳帽的老叔叔搁那里挑鸡,他要买。所以我也就想买。我就看中这只。那老板非说不卖,我朋友跟她有说有笑的,给她女儿介绍了一岗位,她就送我们了。
周狄立马抓住重点:“朋友。”
“嗯。”明显有点心虚。
“咖啡店那位人才。”
“您怎幺讲话老带点捉摸不透的刺啊您?”
“要真捉摸不透你又说出这是刺?”
“胡搅蛮缠您。”
“我跟你说,别的我不管你,交友问题我现在必须管。”周狄还真严肃起来。这可跟他以及她以及周家以后的布盘有点影响,他不得不抓。就是哪怕没影响,他也是忍到头了——真越来越恃宠而骄的自由范儿。自由到别的年轻小伙子身上去了。真不得劲。
“我那是正经交友。”绿禾准备撤,又被他瞪了一眼,只好站住。
“正不正经我说了算。找个时间我有事跟你谈谈。”
“您又来了。您怎幺又挑我毛病了?”不是这半个多月来,活像情侣吗?情侣体验卡到期了现在。
“你也知道你有毛病。”
“您就没有?”
周狄微微笑,一根手指指向玻璃外。玻璃隔门外是布景,小池流水山石竹林。竹子绿粗粗地沙啦啦响动。
“不知道竹子抽人......”
话还没说完,对方90度鞠躬兔子一样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