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十六岁的好朋友在樱花树下的合照,田中奈奈一直保存着,从按键式手机到智慧型手机的时代,那支手机到今天都还放在奈奈书桌的抽屉里,完好的收在手机的原厂盒里。而那张相片在田中奈奈随时可以打开来回忆的距离,深怕弄不见,不只手机有,她也备份在电脑里、随身碟里、网路线上的硬碟里,幸而她的前夫是一个很信任她,不,是一个不觉得同性恋真的存在的男人,或者更坏心的说,她就是觉得这种脑袋简单的男人方便糊弄才嫁给他的吧。
「真知子,我也是一个坏女人了。」奈奈在已婚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这么对镜子的自己说──变坏是她永远不会忘记高桥真知子的方法。不过每个人对坏的定义有所不同,正如宿醉醒来的三十岁的田中小姐,头痛欲裂,痛苦呻吟,但一睁眼就见初恋女孩的脸如此靠近自己,几乎要吻上来的睡脸,奈奈差点吓死,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终于来到地狱接受报应。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是在作梦吗?我昨晚不是在铃木家的小酒馆喝酒吗?后来真知子来找我,我喝到想吐,所以她……真知子把她的手指伸进我的嘴……」奈奈的脑袋乱成一团,偏偏记忆最深刻的还是最糟糕最丢脸的片段,她自我羞耻,不敢再看真知子的脸,正要转过身去,突然被真知子抱进怀里,还被亲了额头。
「奈奈,妳还宿醉吗?」真知子刚起床的声音较平时低沉一些,带着点慵懒,是奈奈曾经熟悉的,她忽然感到眼热,努力压抑。
「为什么我们会在我房间?」奈奈正经的问,闪躲真知子的目光,也是故意不回应她的温柔。
「这是我们以前最常交配的地点,妳忘了?初吻、初次做爱、初恋女友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吗?田中小姐,妳以后要当我高桥法官的家政妇,至少也不要金鱼脑。」结果高桥真知子还是太可怕,好似真有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但她的口气让奈奈很不舒服,好像在指责她、嘲笑她,她这个背叛者就活该被羞辱。
「妳说错了,高桥法官,我没有初恋女友,我只有高桥真知子。」田中小姐的申明带着泪水,高桥法官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也阻止不了奈奈继续说:「我也没有金鱼脑,我清楚记得十四年前,我在高中学校楼顶被她强吻,在放学的教室被她摸胸插穴,每天晚上拍自己的生殖器照片给她手淫,为了拿到那两张她最喜欢的L乐团演唱会门票去跟男人援交。」说到援交,真知子一秒都不能忍,那是她这一生的最痛最后悔,她马上打断奈奈:「真不好意思,她根本没有叫妳去援交,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死也不会告诉妳她喜欢L乐团,为什么妳要这么自作聪明?妳脑袋进水了吗?」十四年前没吵的架,十四年后也许不算为时已晚,两人互瞪对方,从躺着争吵到坐起身吼叫。
「还是妳觉得她会很骄傲的告诉别人,对啊,我女朋友为了我去卖身,一晚好几万块,谁要不要也来帮一下……」
高桥法官就算成为法官,依然是那个口无遮拦的真知子,奈奈气到疯掉,两手猛力捏住真知子的脸,扯着她的嘴,在她面前扭曲变形的初恋,这一张脸是她唯一爱过的女人,奈奈心里难过,像被千刀万剐:「为什么妳要那样说我?我以为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真知子,至少还有妳会懂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最终放手,田中小姐就算跟男人结了婚又离了婚,去尝试理解所谓「社会责任」、「自然法则」、「无私奉献」,绕一大圈回来,她也依然是那个心地柔软的奈奈,她抹去真知子脸上的泪,房间门外田中太太在敲门:「奈奈,怎么了?为什么叫这么大声?妳们在吵架吗?真知子也醒了吗?妳们给妈妈开门,好吗?」真知子吸了吸鼻水,对奈奈做了一个鬼脸,奈奈笑出了声,她们异口同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