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清楚方向，就是民宿左边的空地上，我们刚吵几句，她就往后面跑了，我也没当回事，我知道她怕黑，跑不远，我就回院子抽烟了，一直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人，出去就找不到了，我又听到狼叫……”
万朝夕不想对此进行评价，说：“你也可以帮忙在民宿周围找找，别跑远，我去告诉老板。”
此时餐厅里的几人，自男人冲进来说明情况后便已鸦雀无声。
老板很快提着矿灯出来了，看了眼大厅里脸色焦急的男人，冷声说：“外面黑，还有狼，害怕就别去了，在这等着。”
男人脸色愈发惨淡，一言不发。
餐厅里几人也站起来，“我们也去帮帮忙。”又担心被拒绝似的，解释说：“我们对这种环境比较熟，不会拖后腿。”
老板点头表示答应，“找不到就先回来，这里信号不好，别再多一个人失联了。”
说完，看向准备出发的独腿骑行者，“麻烦您留下，帮我们看下店吧。”
另外两人也劝他：“外面黑，没法骑车，我们走路还是比你快，总要有人看店的。”
骑行者没再坚持，“如果她提前回来，我跟你们联系。”
万朝夕已经拿着手电筒出去了，男人见状赶紧追出去。
追到院子里，男人急问：“她不会有事吧？”
“急的话就在附近帮忙找找，别跑远。”万朝夕脚步未停。
“谢谢！就是……她可能有点高反。”
万朝夕脚步忽地停下，第一次真正看向面前的男人，“看来你很明白高反的危险性，刚才还是放任她自己离开没有去追？”她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嘲讽至极。
男人一脸羞愧，“我以为……”
“她叫什幺名字？”
“小鱼。”
得了答案，万朝夕再也不与他废话一个字，回民宿拿了瓶氧气罐，快步离开。
诚然，人与人的关系有时情深似海，有时凉薄如冰，只关感情，无关道德，况且道德这东西向来指自我约束，现在的万朝夕或许仍会因生气而骂人，却不会再对人对事做无谓的谴责与评价。
刚走出院子，便见西北角立柱边站着的方才不知何时消失的蔺闻钦，万朝夕脚步未停地越过他，朝民宿后方走去。
漆黑旷野中，手电筒照明极其有限，耳边呼啸劲风更为黑暗增添了未知的恐惧，身处高阔夜空下的无边旷野，令人有种漂浮虚空的错觉，唯脚底砂石发出的细碎声响尚有一丝实感。
手电筒左右逡巡大半周探查，唯照见芨芨草随风轻轻起伏，并无人类踪迹。
“你经常干这种事？”劲风未能吹散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询问。
“如果你不找人，可以先回去。”她的语气并无嘲讽。
前面路况不好，他们只有一个手电筒，分头行事绝非明智之举。
蔺闻钦未回答，即便明白万朝夕或许已对这里了如指掌，他也不可能放任她孤身一人寻找别人，遑论离开。
只是，无论是为职责，还是因人道主义，见万朝夕再次将自己置身于这种境地，蔺闻钦心里还是不免起了火气。
夜风升级带哨，伴着远山时而飘来的哀鸣更显荒寂。远处偶尔射来其他搜寻者的手电筒光亮，远远看去像一个星点。
他们人不多，并未分散太开，可如此距离之间已错过许多线索，可见这种环境的搜寻之难。
靠近山坡的位置多了许多土坎和干涸水沟，加之遍地冷蒿与针茅，明显拖慢了搜寻者的脚步。夜里气温太低，即便万朝夕穿着军大衣也很快感觉到冷，劲风强势从袖口和脖颈钻进去，寒意席卷全身。
蔺闻钦看出她的气势不如方才足，说：“手电筒给我，我去找，你在这等。”手机自带电筒勉强照亮脚下路，想找人只能借助手电筒。
“不关你的事。”万朝夕避开他的手，稍稍错身绕过他，继续向前走，“你回去吧。”
“你觉得我可能会丢下你不管吗？”蔺闻钦语气稍冷。
这种时候，他们都不愿多争执，空中很快只余风声，以及远处村子里传出的狗吠，后者于黑夜中给人增添不少安全感。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手电筒扫到一处时蓦然出现一点反光，万朝夕快步走过去，是一瓶空氧气罐。
“她来过这里。”
“应该不远了。”蔺闻钦拿出手机照明，“分开找，别隔太远。”
突来的默契与和谐，是两人都未曾察觉到的。
万朝夕看着他的背影，只好继续向前，不经意望见黑暗中两轮小小绿光。
蔺闻钦距离不远，又比她快一步，显然也注意到了来者身影，不由顿住了脚步。
万朝夕微微皱眉，快步走到蔺闻钦身边，下一秒却被他挡在了身后，她当即要躲开，再次被蔺闻钦伸手拦住。
她想保护他，而他想保护她。
二人一狼对视片刻，蔺闻钦问：“它真会吃人？”
他语气真诚，带着疑惑，万朝夕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猜？”正经又揶揄。
蔺闻钦回头看她。
万朝夕瞬间恢复冷脸，“很罕见。”
又解释说：“即便它们在深冬找不到食物，饿极的时候，也只会靠近村里的羊圈偷小羊羔，平时它们都会避人的，除非人类主动招惹它们，逼得它们动手，它们也只是攻击，不会吃人。 ”
“不过。”万朝夕话锋一转，“如果是一匹饿极了或受伤的老狼，捕猎能力下降，又吃不到羊，就会攻击虚弱的人类，比如：高反昏迷。”
她的话意有所指。
不远处手电筒胡乱扫射，随着狗吠声渐渐清晰，旷野中一双晶亮眼眸忽高忽低，快速奔来。
虽看不清具体，但万朝夕清楚记得那条狗的叫声——刀哥，想来是老板特意带来寻人的，回头看去，果然见昏暗中一点恍惚身影朝戈壁滩深处走去，落寞萧瑟。
其实它们也很可怜。
来不及过多感慨，万朝夕大步朝方才那匹狼的位置赶过去，这幺个温度下，如果女孩真的高反昏迷，加上冻伤，即便找到人也晚了。
很快，视线里出现一道黑色身影，正躺在土坎后的芨芨草中，万朝夕急奔过去，将手电筒扔下的同时，迅速脱掉大衣盖在女孩身上。
手电筒的残光依稀映出女孩脸色苍白，正艰难地呼吸着，万朝夕赶紧将氧气罐罩在她口鼻供氧，一系列动作利落而迅速。
她已救过不少高反客人，但从不及今晚情况危急。
因急着救人，万朝夕全然忘记了寒冷，直到突来的温暖罩在身上，熟悉气息扑到鼻尖又顷刻被风吹散，她才发觉手都冻麻了。
蔺闻钦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蹲下来接过她手中氧气罐，“我来。”
万朝夕没有推脱，依旧维持着刚才跪坐的姿势，身体因寒冷而隐隐发抖。
刀哥在他们旁边摇着尾巴转圈玩儿，偶尔发出两声犬吠，老板几人很快拿手电筒赶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