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纪无昼的车，叶初的大脑依然处于短路般的空白状态。
她不明白纪无昼为什幺会邀请她当女伴。
她不认为他会对她产生实验工具之外的感情。而她，即使当年在公开课上惊鸿一瞥，也曾像其他女生一样，对他产生过某些少女遐想，但经历了那样残酷的对待后，那点少女心早就死掉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后座，彼此无言。
车停在繁华商业街上一座幽静的小楼前，纪无昼说：“先去换身合适的衣服。”
这是一家高级造型会所。
一群人围着叶初忙碌，给她换上赴宴的晚礼服，戴上首饰，做头发、化妆，又将她的每一根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做上漂亮的美甲。
叶初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当富家千金的日子。
不，她这一身比从前还要奢华。以前花的是父母的钱，有预算限制。而这次，纪无昼只吩咐了一句：“要最好的。”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小时，叶初不禁有些担心，会不会太耽误时间。
等终于收拾完毕，沿着螺旋楼梯缓步走下时，她看见纪无昼也已经换装完毕，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翻看杂志。
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极短，但叶初依然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惊艳。
再次坐上车，叶初的心态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她想，也许可以利用美色诱惑纪无昼，狠狠玩弄他的感情，再一脚把他踹了，以此报复。
但她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和纪无昼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个男人太危险，想玩弄他，自己大概会死无葬身之地。
车开出市区，经过一条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私人公路，驶入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
从大门到主楼，一路灯火辉煌，路边停满了豪车，纪无昼的车径直开到主楼台阶下。
两人下车。
纪无昼站在迎宾红毯中央，支起胳膊，等叶初将手搭上来，才带着她从容不迫地向里面走去。
觥筹交错，轻歌曼舞，满室浮华。
几个人快步迎了上来，其中有一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脸。叶初今早还在地铁广告里看到过他的演讲画面，是下任联邦议长最有力的候选人。
这位在电视上意气风发的政治明星，此刻却对纪无昼点头哈腰，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
叶初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对方希望纪无昼能支持他，并保证上台后，会给予纪无昼更多的政策支持。
纪无昼最大的阻碍，是科学伦理委员会。而这位政客则承诺，他会推动修改法律，放宽伦理限制，让科学家们能够专心研究，不受掣肘。
不受伦理限制的科学家，是魔鬼。
叶初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
纪无昼带着她转了一圈后，大概是要进行什幺秘密交易，和几个政府要人进了偏厅，将叶初留在宴会大厅。
叶初趁机去吃东西。
她还没吃晚饭，早已饥肠辘辘。
她发现，所过之处，不少人都用微妙的目光打量她。倒也谈不上恶意，因为当她望过去时，那些人便会露出近似讨好的微笑。
叶初想了想，猜测大概是狐假虎威吧。
她来到餐点台前，端起盘子，挑了一份黑松露鹅肝酱、一份焗龙虾，还有几片烤牛肉。都是她很久没吃过的美味，光是看着，就已经食欲大开。
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忽然听见对面有人招呼她：“叶初。”
擡眼望去，竟是苏棠。
她坐在一群名媛中间，举着酒杯，笑盈盈地朝叶初招手。
叶初于是走了过去，名媛们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大都认识这些人，也深谙她们的话术。果然，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过后，有人问起：
“叶初，好久没见过你了，你现在住哪儿？”
住处通常能暴露一个人的处境。
叶初淡淡回答：“晨光公园附近。”
“晨光公园在哪儿啊？”
她们显然没听过这个地名。有人拿出手机检索，忽然“啊”了一声，捂住嘴巴。
其他人纷纷望去。
那女孩吞吞吐吐地说：“在下城区。”
众人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色。
那是穷人聚居的地方，意味着脏、乱、差。
真可怜。
一个女孩看似关心地问：“那你上班多远啊？纪博士没帮你换个地方吗？”
叶初觉得莫名其妙：“纪博士为什幺要帮我换地方？”
那女孩眨了眨眼：“纪博士赴宴从来没带过女伴，我还以为你们是……”
叶初立刻澄清：“他是我的老板。”
“哦。”
周围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女孩笑着说：“那是我误会了。你能在纪博士手下工作，真是很了不起啊！”
叶初没有接话，低头默默吃东西。
有人问：“苏棠，你不也在生命研究所吗？也是纪博士手下？”
“我哪有那幺好的命？”苏棠有气无力地说，“第一实验室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我一个本科生，又没有顶级期刊的论文，根本不够格。”
“可是……我记得叶初中途退学了啊。”
那人转头问：“叶初，你有论文成果吗？”
叶初漠然回道：“没有。”
“哦，那你真是……幸运。”
“是啊，我记得苏棠明明是那一届生命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
“人生境遇，有时候还真不公平。”
……
叶初用叉子吃完最后一片烤牛肉，站起身来：“你们慢慢聊，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梳洗台前，看着镜子里强颜欢笑的女孩，叶初只觉得可笑。
她们竟然会觉得……她幸运？
如果她也算幸运，那幺这世上就几乎没有悲惨的人了。
走出洗手间，叶初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那人越走越近，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转过头来，不由怔住：“秦予川？”
衣冠楚楚的青年露出一抹微笑：“小初，好久不见。”
最初的怔然过后，叶初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
秦予川，她的前男友。叶家破产后，他转头和别人订了婚，却还想继续纠缠她。
“有事吗？”叶初冷冷地问。
“没什幺。”
秦予川盯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恶劣的笑容。
“就是想问问，纪无昼花了多少钱，包下了你？”
